陵光此時的腦海中確實升起了一個荒誕絕決的念頭,她有一瞬間,想要就這樣靜靜的看著蘇方沐的睡顏,仍憑胸口的傳召符自動催發劫火,然後將自己焚燒於此。至少在被焚燒至死的時間裡,她可以看著她最心愛的女子。
空曠的洞穴中倏然一聲清亮鳳鳴,霎時間金光滿室,映在洞穴牆壁上的火光明明滅滅起來。陵光知道是幻鳳出來了。
那幻鳳就這樣頸子走到陵光身邊,一啄一帶竟然將陵光整個人甩到了背上。然後振翅而去。
“蘇方……沐……”
陵光的聲音早已痛的提不起來,當她整個人被幻鳳甩在背上之時,終於支撐不住陷入了沉睡。
此刻,正陷在暗不見底夢境中的二人均不知道,這一聚,是她們此世,最後一次相聚。那昏睡之前的一眼,是她們彼此間最後的相視。
當年重降谷中初相逢,她問她長離可是她的名字,她迷迷糊糊的應著。
彼時金風輕撫,芙蓉吐蕊,金桂飄香,絢爛花海之下她們兩人一坐一臥,一問一答,微風如慕,繁花如夢。
一個再記不得夙夜之痛,一個再無有那四合洪荒。
金鼎玉食,皆弗如此。
如今,涸谷洞中最後一聚,她撐住最後的清明向她討要下一個相約之期,這次換做她迷迷糊糊的應著。
篝火如蓮,天光微白,潮濕的洞穴之中她們兩人一臥一跪,仍是一問一答。
只是這其間說不出的倉促與茫然。
明明是那麼美好的相遇,仿佛一切痛苦與惆悵皆能夠隨著那道舒暢的秋風一拂而去,美好的戀情與相伴的祝福隨之而來。卻沒料到,這隨之而來的並不是美滿而是更深的孽戀。
陵光到底不明白,自己從前玩忽職守,不顧萬千生靈,這段情劫是她的報應。
但蘇方沐一向勤懇勉己,一心過著自己與世無爭的日子,她究竟犯了什麼錯,要讓她在壽命被削減至如此的地步下還要經受這樣的情劫之苦。
但即便她再如何憤懣不平,再如何痛心疾首,她都不能為此做出任何的幫助。
不是因為她無能,而是因為她不能。
岐山一事之前,她罔顧蒼生,無心護佑轄地,視天規清律為無物。原本並不認為這樣做會有什麼影響,畢竟這種事情,也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做。
直到這些時日她才明白,其實往常嗤之以鼻的那些條例真的有它自己的道理在裡面,正是因為她當年一次一次的無視那些律例,三尺寒冰千日凍成,終將岐山放到了那些覬覦著時機的魔王眼中。
最重要的是……蘇方沐若是知道了,一定也會支持我這麼做的吧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