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蘊娘親啟。」
馮蘊從鼻翼里不輕不重的哼一聲。
她的臉上,看不出什麼情緒,拆信的動作也很緩慢,用剪刀一點點將封口剪得平整,就像在品嘗一道精心烹飪的美食,僅僅只是享受拆信的過程……
「西京事,余已知悉。蘊娘當保全自身,待我還朝,勿念。」
又道:「歸期約在六月中旬。」
在信的末端,似是想寫什麼,滴了墨汁,塗黑了字跡,最終留下一片空白,引人遐想。
他到底想說什麼,又控制住了手?
馮蘊笑了笑。
此刻,氣溫正好。
斜倚窗前,燈下看信……
短短几行字,閱上無數遍,再收入抽屜的小匣子。
裡面放的都是信。
有敖七以前去并州時捎回來的,很多。
也有裴獗的,寥寥幾筆。
敖七這次奉命去西北已是大為不同。
那次去并州,他恨不得一天寫一封信告訴她近況。
這次離去,沒有信,也沒有消息。
他長大了,還娶了妻……
正如她以前想到的那般,年少歲月里的痴想終會成為過去,漸漸消散,不留痕跡……
馮蘊懶洋洋地一笑,將合上的匣子打開,把敖七寫的信抽出來,原想付之一炬,可信紙放到火舌上,還沒有點燃,她又收了回來。
純真之心,值得保存。
放著吧。
她塞回去,彎腰摸了摸鰲崽的頭。
「這些日子不讓你上山,憋壞了吧?明日帶你上山看看?」
鰲崽好像真的聽得懂人話,大腦袋在她掌心蹭著,一張臉肉眼可見的欣喜。
接下來的日子,馮蘊每日忙碌。
莊子裡的事,生意上的事,偶爾帶著元尚乙四處走走,了解民生。
但有一點,她從不帶元尚乙上礦山。
每次陪她上礦山的,都是鰲崽。
小界丘的礦山從三月里開始動工,目前只開採了淺埋的石墨層,井下開採尚未開始。
兩個月里,山上都在做前期的工程。
岩層剝除,鑿井通風、打入木樁,壘上石柱,做井巷支護,以確保後期的開採安全和運輸暢通。
礦山上修建有好幾排簡易的石木屋,工人們都住在這裡。
看到馮蘊過來,一個個快活得什麼似的。
山下的天已經很熱了,山上卻很涼爽。
但這裡的生活清苦,平常除了自家兄弟,人煙都見不到,可以想見看到馮蘊這樣的大美人,心下有多麼躁動……
馮蘊今日不是空手來的。
有製衣坊做的夏裝和吃食,送來了工錢,甚至帶來雙陸、捶丸和蹴鞠,供他們娛戲。
「這陣子礦山趕工期,辛苦了大家。等井下開採,大家就可以輪流休沐,拿著錢去安渡城裡耍子了。」
眾人愣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