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朝宣越發不解,待見她笑容中頗有深意,才突地心頭一凜。她輕輕湊近,在他耳畔低語幾句。他回神時,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呼出。
輕風縷縷,他站起身走到門邊,向外面守衛森嚴的衙役看了一眼,隨即迅速折回,輕聲道:“此事——一定要謹慎行事。”
江小樓輕輕一笑,妖嬈嬌媚:“大夫放心,只要你照我說的去做,一切都會很順利。”
梁慶因為xingqíngyīn鷙,體內火氣淤積,每次飲酒後就會出現大規模的紅疹,但只要傅朝宣一劑藥喝下去,這紅疹一天就會全消了,可這一次qíng況卻完全不同,他一連喝了兩天藥,臉上的紅疹卻越發嚴重,甚至變成較大的紅色斑塊,嚴鳳雅急得團團轉,又請了傅朝宣來看,他照著往日裡的方子加重了藥量,然而梁慶原本的疹子並無轉好的跡象。
暫代一切事務的嚴鳳雅來看望梁慶,特意拉住傅朝宣:“傅大夫,我家大人究竟是怎麼回事?他的病qíng沒有好轉,反倒病得更厲害啊!”
傅朝宣見到是他,面露難色:“的確,從前只要一劑藥喝下去立刻便有好轉,這一回反倒加重了病qíng。”他若有似無地向帳子裡面正臥chuáng休息的梁慶看了一眼,低聲道,“嚴大人,能否借一步說話?”
嚴鳳雅從對方凝重的神qíng看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,連忙將他引出了屋子:“大夫有話請直言。”
傅朝宣眉色凝重:“梁大人如今臉上的紅疹已經變成較大的紅色斑塊,斑塊表面十分粗糙,身上無法出汗……最要命的是,他剛剛告訴我,臉上有一種螞蟻在爬行的感覺……”
嚴鳳雅一時不作他想,只是疑惑道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懷疑——他感染上了麻風病。”傅朝宣的眼眸氤氳出焦灼之態。
嚴鳳雅震愕,半晌才勃然大怒:“胡說,大人只是身上有點疹子,怎麼會是麻風病!”
傅朝宣面帶急切:“嚴大人,我雖然年紀不大,可醫術卻是祖傳的,若無七分把握,我是絕對不會在這裡胡說八道的!”
嚴鳳雅怒氣上涌,面孔發青:“大夫,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!麻風病可不是普通病症,你這樣的胡言亂語若被人傳出去……京城輿論素來極度可怕,到時候一定會人心惶惶!你自作聰明,想過後果嗎?!”
傅朝宣也怒,上前一步,毫不退縮:“《金匱要略》中說過,麻風病人剛開始會覺得皮膚yínyín苦癢如蟲行,或眼前見物如垂絲,或汗不流泄,或手足酸疼,針灸不痛,眼目流腫,內外生瘡,小便赤huáng,尿有餘瀝,面無顏色,恍惚多忘……這些症狀,梁大人已經有大半,絕不可能是普通酒疹,你若是不信我,還是另請高明!”說罷,他轉身就要離去,嚴鳳雅頓時急了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:“大夫莫走,有話慢慢說!”
嚴鳳雅不是故意質疑,而是麻風病在大周一朝實在是人人談虎色變,他原本以為梁慶不過是酒疹,萬萬想不到他竟然會有麻風病的症狀。他見傅朝宣說的斬釘截鐵,不由道:“大夫……麻風病不常見,大人怎會無緣無故染上,你說的可有十足把握?”
傅朝宣面色平靜,心中卻是暗暗焦急,他原本準備直接向眾人宣布梁慶的病qíng,然而江小樓卻告訴他要先做兩件事。第一,在梁慶的藥方子裡面加上數種海鮮gān磨成的粉末。傅朝宣聽到這樣的主意嚇得夠嗆,梁慶原本就渾身起紅疹,加了海鮮傷口當然會潰爛紅腫,發癢難耐,將來就算檢查藥渣子都查不出東西,海鮮粉早已經融化在藥湯裡面被吞下了肚子,誰會猜到其中竟然有這樣的關節。第二,她要求他在嚴鳳雅的面前特意透露梁慶的病qíng,而非眾人跟前。
見對方還是不信,傅朝宣哼了一聲:“麻風病起之由,皆因冷熱jiāo替,流入五臟,通徹骨髓,用力過度,飲食相違……大人肝臟受損,本來就不能飲酒,卻偏偏應酬極多,身體毒素越積越多,才會到了這個地步。嚴大人,這種病從感染到發作有一段時間,他極有可能很早就感染上了,只是一直沒有發作。這事qíng非同小可,一定要儘早隔離,不要傳染給其他人。”
“隔離……現在?不……這不行!”嚴鳳雅一下子慌亂起來,神色變得極為不穩。
“如果現在不隔離,將來會傳染給別人,嚴大人要如何jiāo代?”傅朝宣神色嚴峻地提醒。
嚴鳳雅深知此事嚴重,大周律令規定,凡是京城的傳染病人都要送往癘遷所進行隔離,為保護皇帝及朝廷官員,甚至規定官員家中發生傳染病,如有三個以上的親屬被傳染,即便官員自己沒有被傳染,也不得入宮,為期一百日。而麻風並非普通傳染病,並不僅僅隔離了事……
傅朝宣一邊說,一邊端詳著對方神色。事實上他心中十分困惑,為什麼江小樓只告訴嚴鳳雅,隔離了梁慶又如何,想要他的xing命還是絕無可能。
這樣想著,面前突然浮現起江小樓的面孔,眸子晶瑩,笑靨如花。可是,她到底想要做什麼……
51章佛口蛇心
“傅大夫,這件事並非小事,我要召其他大夫來核實,若你所說的有半句謊言——”嚴鳳雅疾言厲色,可隱隱發抖的聲音還是讓傅朝宣看出他的色厲內荏。
“大人儘管找人驗證,此事我絕不敢有半句妄論!”傅朝宣毫不退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