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樓一直往前走,眼前便到了她曾經居住過的秋水軒,門上掛著鎖,鎖早已壞了,鏽跡斑斑,幽長花窗缺了白鶴的翅膀,結滿蛛網,透過花窗可以看見裡面,特別是迎面而立的兩棵梧桐樹。
江小樓笑著指向那兩棵樹道:“從前那兩樹之間,曾經扎過一架鞦韆,我喜歡在鞦韆上dàng過來dàng過去,很開心,只不過……那時候大哥不*與我一起玩,他總是說女孩子很麻煩,拼命想要把我甩開。可是我被其他人欺負了,他卻第一個跑出來跟人家打架。”
接著,她又指著另外一邊的琴房,告訴謝連城道:“你瞧,小時候我經常待在這裡看書、彈琴,那時候我總是覺得父親太過嚴厲,琴彈不好不准吃飯,書背不出還用戒尺罰我,我一直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這樣嚴格要求,因為人家的女孩子不是這樣的……後來才知道,因為我娘在遼州是個遠近馳名的才女,所以父親希望我能夠和她一樣,成為一個德才兼備的女子。”
江小樓話說著說著,卻突然停了,她盯著一處虛空,仿佛看到了父親的身影,一縷悠揚的琴聲悠然飄出,一時心頭湧起狂喜,卻在瞬息之間明白過來,那不過是幻影。
江小樓走進父親曾經居住過的正院,原本院子裡種滿了奇花異糙,可是現在除了荒糙之外,空無一物,耳邊響起的是各種昆蟲的鳴叫聲。江小樓一間間地望過去,腳步越來越慢。走到花廳的時候,她在門口站了站,想到父親居家之時最喜歡在這裡喝茶,每有要客臨門,都會在這裡接待,江小樓特別難忘的是庭前那一株牡丹,是父親親手種下的。父親曾經說過,我的女兒就像牡丹花一樣,傾國傾城,國色天香,要經受最好的照顧,細心呵護,妥貼安放,一輩子安安穩穩。
父親,你的牡丹,已經枯萎了。
天色不知不覺晚了,懷安有些著急,幾次想要提醒。謝連城卻向他搖了搖頭,在滿院荒糙中,他只是默默跟在江小樓的身後,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遠遠望著她。
在暮色無邊的簫瑟中,江小樓最終慢慢走到湖邊的石頭坐下,只是靜靜坐著,像是在守望著什麼。
她身上素淨的衣裳染了淒艷的霞光,細細的髮絲隨風輕dàng,她在清寒的夕陽下獨坐,整個人透出一種怪異的感覺,仿佛要與這荒園一起消失。
這時天空突然下起雨來,江小樓一怔,頭頂上卻有一把竹傘撐起。
他的眼瞳是墨色的,比潭水更深斂,又純淨似泉,眸光深處,像是有深深的qíng緒。
“小樓,回去吧。”
江小樓起身,淡淡一笑:“是啊,該走了。”
安王府
閔夫人把事qíng告訴了安王妃,並且直言不諱說起江小樓的拒絕。
安王妃原本微笑的臉沉了下來,唇畔漸漸掛上了冷笑,淡淡地道:“看樣子她是知道了真相。”
閔夫人皺緊了眉頭:“這……怕是不會吧,我一直很是小心。”
安王妃笑容嘲諷:“世上並無不透風的牆,總會有人把消息傳到她的耳中,她明晃晃的拒絕,就是不想嫁給延平郡王,也是,誰會想要嫁給一個傻子!”
聽她這樣說,閔夫人不由緊緊閉上了嘴巴,心裡有些惶恐,忐忑地道:“話也不是這樣說,她是何等身份,王妃能瞧得上是給了天大的顏面!延平郡王雖然心智不足,卻是個很實在的孩子,又有哪裡配不起她,她也太不識抬舉!依我看,娘娘不妨直言不諱的告訴她,就是看中了她,要她做兒媳婦,我就不信她還敢不答應。”
安王妃笑道:“你當安王府是什麼地方,明目張胆的搶人只會有損安王府的威名。”
閔夫人心裡不禁想到,你用騙婚這法子不也一樣嘛,傳出去照樣丟了面子。可她卻不敢跟安王妃這樣說,這些權貴最看重的就是面子,她可以做你卻說不得。她連忙道:“都是我這張嘴笨,說不準是哪裡露了馬腳,才讓對方察覺了!王妃若是不願意,我再厚著老臉去說項。”
安王妃神色冰冷,回想這些年來為了延平郡王的婚事,她幾乎沒有一天順心的時候。身為郡王,他總是需要一個王妃的,再這樣鬧下去可還得了。她想拿江小樓開刀,可這事qíng畢竟不光彩。她看了一眼閔夫人道:“你也覺得這樁婚事可行嗎?”
閔夫人賠笑:“那還用得著說,這京城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安王府的尊貴,江小樓能夠嫁進來可是她的福分!”
“這就是了。”安王妃忿忿地咬著牙根:“我只是為她好,讓她嫁給我的兒子,她非但不領qíng,還直言不諱的拒絕,我入安王府這麼多年,可從沒遇到過這種晦氣的事!”
此刻,安王妃那張高貴美麗的臉變得僵冷,眼神之中似乎隱含著某種惱恨。
“江小樓不過是一時腦子裡轉不過彎,將心比心,這個年紀的姑娘哪裡知道輕重,她身邊又沒個父母,自然沒人指點,所以——”閔夫人頓住。
“說呀,所以怎麼著?”
“王妃,江小樓有錯,錯在她不識抬舉,但這事qíng也不是沒有什麼迴轉的餘地,我會再上門去把事qíng直接和她挑明了,厲害關係說個清清楚楚,想來她也不是個蠢人,仔細一想也就回過味了,到時候王妃再加一把火,一定能夠說成此事。”
安王妃沉吟片刻,才慢慢道:“我就再給她一次機會,她若繼續執迷不悟,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聽到她說這樣的話,閔夫人額頭湧出汗珠,故作若無其事地笑道:“是,王妃說的極是。”
從安王府出來,閔夫人立刻吩咐轎子道:“馬上去謝府,快,一定要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