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蝶在門外瞧見這一幕,實在是不敢置信,忍不住驚呼:“小姐,這人好厲害!”
江小樓點頭:“他的確不是一般人,連長劍都沒有拔出來就能全身而退,實在是叫人刮目相看。”
這男子一連走了五家鋪子,每次都用同樣的方法。大多數掌柜都乖乖jiāo錢讓他離去,足足坑了有好幾百兩銀子,口袋裡裝的滿滿當當。他接下去又跑了好幾家藥堂,卻都空著手出來,最終沒了法子,一路向郊外走去。江小樓靠走已跟不上他的腳程,只吩咐人雇了轎子,一路悄悄跟著他。轎子停了下來,江小樓環顧四周,這裡已經到了貧民區,滿眼都是破舊坍塌的房子,看起來十分衰敗。她信步走著,卻突然聽見一戶人家傳來嬰兒的啼哭之聲,隱約瞧見男人的影子一晃,她看了小蝶一眼,吩咐道:“你若是怕就在外面,我去瞧瞧。”
小蝶連忙拉住她:“小姐,你也太膽大妄為了!這種地方豈是咱們來得的?”
江小樓看了一眼數米開外的護衛,淡淡一笑:“我的膽子天生就大,這好奇心怎麼也改不了。今天我一定要瞧瞧這個男人為何需要這麼多銀兩!”
小蝶沒法子,只好跟著走進去。誰知這院子裡竟然滿滿當當都是小孩子,有七八歲的,五六歲的,三四歲的,大娃娃抱著小娃娃玩耍。孩子們年紀是不同,容貌也不同,唯一相同的是這些孩子不但面huáng肌瘦,而且缺胳膊少腿,有的甚至沒有眼珠子。孩子們一個個都驚恐地看著江小樓,這裡從來沒人生人來,怎麼會多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小姐?
江小樓望著他們,揚聲道:“主人在家嗎?”
男子很快便從門內快步走了出來,他的手裡還抱著一個奶娃娃,看起來剛出生沒有多久,漲紅了小臉不停地哭泣著。江小樓輕嘆一聲:“這位大哥,抱孩子可不是打人,並不是力氣大就好,你還是快松一松吧。”
男子吃了一驚,連忙鬆了孩子,這孩子才停了哭聲,卻還小聲抽泣著,男子撓了撓頭,滿臉苦惱道:“我哪知道養孩子這麼麻煩,太可怕了!”
江小樓微微一笑,竟不顧那孩子身上滿身髒污,把他抱在懷裡,仔細端詳片刻才道:“這孩子渾身都是滾燙的,為什麼不請大夫?”
男子看著江小樓,顧不上問她為什麼出現在這裡,倒也直言不諱道:“我們這種窮地方,住的不是盜賊就是小偷,哪個大夫肯來,我今天出去訛了半天,好容易才訛到這麼多銀兩,可惜那些大夫一聽要到這裡來,便誰都不肯邁步,害得我硬生生打碎了一個傢伙的鼻樑骨!”
江小樓失笑:“既然大哥想要請人來看診,我倒是認識一個大夫,他一定會願意來的。”說完她吩咐小蝶道:“還躲在外面做什麼!”
小蝶只好從門邊出現,面上有些猶豫地問:“這些——都是你的孩子嗎?”
男子搖了搖頭:“從前養他們的那個老婆子前幾天病死了,我路過這裡看這些孩子無家可歸,就給他們一些吃的,可我身無長物,又沒有賺錢的法子,只好去訛詐。這位小姐,對不住了!”
江小樓並不在意,只是充滿理解地笑笑,對小蝶道:“別羅嗦,快去請傅大夫。”
小蝶離去後,一雙雙黑漆漆的小手扒在門口,孩子們都瞪大眼睛,好奇地望著江小樓。
江小樓目光在這些孩子瘦弱的身軀上掠過,開口問道:“這些孩子為什麼不送去慈幼堂?”
男子哼了一聲,滿臉不屑:“慈幼堂?呸!他們只要身體健康的孩子,只有那種孩子才招人喜歡,才要得到別人的慈善!像這些孩子,誰也不會多看他們一眼的!”
的確,只有健康可*的孩子,才會贏得別人的善心,像他們這樣個個都身帶殘疾,面容也毫無可*之處,怎麼會得到那些富貴婦人的憐憫。
慈善,也是分對象的。
很快,傅朝宣快步走了進來,他是坐著小蝶剛才安排的轎子來的。看清屋子裡的qíng況,他顧不得和江小樓寒暄,立刻替孩子診了脈,然後開了藥方,吩咐身邊的藥童出去取藥。等一切忙定了,他環視一圈,溫和的眼神落在江小樓的身上:“我發現每次見到你,似乎都是給別人看病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?”
他問江小樓的時候,分明還帶著三分惱怒的語氣,顯然還在怪責她。
江小樓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:“這些孩子都被留在貧民窟無人問津,縱然出高價,大夫們也不肯來。這世上能夠不問來由只看病人的大夫,只有傅大夫才能夠做到,我不去請你,又請誰來?”
聽到江小樓這樣說,分明掩藏著欣賞與讚美,傅朝宣面上立刻微微泛紅,連原本要發怒都忘記了。
男子卻煞風景地大叫起來:“別忘了替其他孩子看病,我有錢!”說完,他把懷中的銀票全都掏了出來,這才發現江小樓正似笑非笑看著他,他撓了撓頭,很不好意思地道:“這銀票還是這位小姐給的,先給你付了診金吧!”
小蝶鬆了口氣,只覺得他雖然滿臉絡腮鬍子,但也沒有那麼討人厭,她開口道:“這位大叔,其實你心腸也挺好的,竟然收留那麼多孩子!”
聽了這話,那男子把臉一沉:“叫什麼大叔,我今年才二十!”江小樓叫他大哥他樂呵呵應了,小蝶脫口就是一句大叔卻把他惹惱了,一下子就報出了自己的真實年齡。
江小樓和傅朝宣皆是面面相覷,小蝶則一下子全呆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