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樓有一瞬間的怔愣,輕聲喚道:“伯父,伯父!”
謝康河卻已經閉上了眼睛,似乎睡著了。
江小樓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,放下心,替他掩好被子才退了出來。
眾人都在焦急等待,看江小樓出來,王姨娘連忙上前追問道:“老爺說了什麼?”
江小樓面色平靜如水:“伯父什麼也沒有說。”
謝香冷哼一聲道:“我就知道,父親十分偏向你!都到了這種時候,惦記的只有你!”
江小樓看了謝香一眼,這些人太過刻薄、自私,他們心中滿滿都是謝家的財產,不由冷冷道:“不管事qíng的發展如何,我會在這裡陪著謝伯父,至於你要怎麼想,那是你的事,與我何gān!”
謝香衝著她的背影,冷嘲熱諷道:“瞧,父親生病,家中無人做主,她卻以為自己真是謝家的小姐,端得是高貴!”
謝chūn素來脾氣好,此刻見謝香這樣尖酸也不免冷冷瞧了她一眼:“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說這種風涼話,還不進去看看父親!”
謝連城正在院子外面等著江小樓,見她出來,便只是微微一笑。
江小樓目光掠過他清俊的面孔,道:“大公子為什麼不進去?”
謝連城只是語氣平和地道:“父親單獨留下你一定有話要說,我不應該上去打擾。”
眼前的貴公子似乎什麼時候都是這樣從容淡定,江小樓很想知道他的內心在想些什麼。謝連城靜靜伴著她向外走,夕陽落在他的肩頭,使得他整個人顯得異常溫潤、柔和。
江小樓心頭一動,忍不住問道:“請恕我冒昧,為什麼沒有見到謝夫人?”
謝連城垂下眼睛,神色從容:“我已經親自去稟報過母親,可她卻說生死有命、富貴在天,一個人的壽命如何是老天爺註定的,她來與不來,都無濟於事。”
結髮夫妻,妻子卻連病危都不肯來看一眼,是否過於無qíng?
江小樓把眉頭皺緊了,卻是一言不發。
“你不要誤會,母親修佛多年,早已準備出家。可父親執意不肯,非要bī著她留在家中,所以母親只能做個居士。”
原來謝夫人佛心如此重,這個理由似乎很有道理,可江小樓卻只是笑了笑,並未應聲。
謝連城晶瑩的面孔染上一層淡淡的晚霞,看起來越發俊美迫人,然而他的聲音卻是那麼從容、溫和,仿佛一首動聽的箜篌,叫人不知不覺產生一種迷戀的感覺。
“從我出生開始,父親總是四處奔波忙著做生意,母親則整日裡都在佛堂,我平時見不到父親也見不到母親,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。不光是我,這家裡每個人都習慣他們的相處方式,可能唯一覺得驚訝的人就是你。”謝連城淡淡說道。
江小樓目光微凝,溫言道:“如今這種qíng形我不適合再在謝家居住,但我會每天過來看望謝伯父,直到他康復為止。”
謝連城呼吸微窒,隨後卻輕笑:“我知道江府已經修繕的差不多了,你搬過去也是理所當然。”
說完這一句話,兩人之間竟有一種古怪的沉默,江小樓看他一眼,謝連城眼睛微垂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qíng,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靜謐。
“其實……父親這一次的病症,實在是有些奇怪。”
“哪裡奇怪?”
謝連城不習慣向任何人剖析自己的想法,但他願意向江小樓說起。在這個家裡,她是唯一可能理解他、信任他的人,儘管他們只是尋常的朋友,他也……
“他的身體一向康健,縱有小病小痛也會很快康復,似這等一病不起的局面從未有過。”
江小樓心底同樣充滿疑惑:“傅大夫也說這事qíng很奇怪,不像是尋常風寒,難道不是病?”
謝連城聞言有片刻的怔住,隨後,他深潭般的眸子慢慢沉下來,玉色的面孔蒙上一層yīn影:“我一定會查清楚。”
江小樓站住腳步:“就送到這裡吧,有任何消息都請及時通知我。”
“自然。”謝連城臉上的yīn霾如從未存在過,早已恢復了尋常的鎮定。
第二日,傅朝宣一早便把江小樓請到了自己的藥堂。江小樓道:“查到什麼了嗎?”
傅朝宣面色卻很沉重,他舉起一封信道:“我師傅的飛鴿送信來了。”
“太無先生怎麼說?”
“師傅說光從我信上提到的脈象上看來,這不是病,而是毒!”傅朝宣眼底沉沉,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安。
江小樓慢慢坐在了椅子上,口中喃喃默念了一遍:“不是病,而是毒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