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樓眼底冰冷,若有所思地望著他,良久沒有說話。
秦思神色之間無盡淒楚:“希望你能再給我一個機會,讓我和你說兩句話。兩句就好,我不會打擾你很久的……”
江小樓沒有反對,秦思大喜:“我已經準備好了雅室,請。”
見他們二人進入茶樓,小蝶急忙跟了上去,同時不忘向廊柱之後的楚漢擺了擺手,示意他一定要盯緊了,可千萬不要讓秦思有機可乘。
進入雅室,秦思看著江小樓,指著桌上的一碟碟糕點,柔聲道:“你看,這都是你喜歡的東西。”
江小樓目光如水地在桌上掃過:“秦公子好記xing。”
秦思極盡溫柔:“我自然記得,每逢我的生日,你都親自為我送菜餚、選美酒,還會送我jīng心挑選的筆墨紙硯,那些東西我全都保留著,其實……我根本沒有一天忘掉過你。”
旁人瞧見自然以為他對江小樓依舊是一片深qíng,江小樓看在眼裡,心頭卻是掠過一陣寒涼,秦思無緣無故示好必定有所圖謀……她只是可有可無地聽著,舉起一隻酒杯把玩。
秦思巧妙地觀察著江小樓的神色,如果她真的對他手下留qíng,說明她雖然報仇心切,卻還是對他難以忘qíng。男人就是這樣的自信且虛妄,不管他多聰明多狡猾,本質上是一樣的。
“小樓,我敬你、*你,無時無刻都想與你在一起,可是天意弄人,造成我們如今的局面,我也知道這種痴想是再也不可能實現了。你對我仇深似海,而我也失去了一個妹妹,咱們之間阻隔重重……”
江小樓神qíng似笑非笑:“既然如此,秦公子又何必約我到此?”
秦思溫言款款:“我已經向太子上了摺子,三日之後我就會辭官離開京城,今天我只想在最後這一刻能與你有片刻美好時光,也盡我餘生來追悔思念。”
江小樓倒有三分驚訝:“秦公子要辭官?”
秦思滿面悲傷,眉宇間藏了些許自嘲,又加了無限深qíng*意,種種複雜qíng愫一閃而逝。他似qiáng壓心頭離愁,淡淡開口道:“如今我已無顏面再立足朝堂,更何況我心中對你充滿了負疚,這也是我償還你的,希望你能夠就此原諒我,不要再記恨。從此山高水遠,就此別過,你要珍重。”
江小樓瞧他說的信誓旦旦,仿佛果真是要走的模樣,不免疑慮重重。秦思對於權勢的眷戀她比誰都清楚,不過為了這些許打擊就徹底放棄一切,可能嗎?不,江山易改秉xing難移。秦思是一個極度貪婪的人,他費盡心機才得到今時今日的地位,絕不會就此甘心罷手。那他今天在這裡惺惺作態,又是為了什麼,求她放過他麼?
秦思深深蹙眉:“原本你是一個溫文秀雅的女子,總是默默含笑,誰都忍不住喜歡你,可如今你美麗的眼睛卻是一片冰寒枯涸,是我改變了你,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……”
他的臉上露出極為痛苦、絕望的神qíng:“我好悔恨,真的好悔恨,若是當初不是一念之差,何至於會變到這個地步……”說完這一句,他緊緊地閉了下眼睛,仿佛在抵禦心如刀絞的感覺。
江小樓看他的面色從蒼白變得灰白,瞬間顯得極度憔悴,便只是直直地望著他一動不動,眼神卻比剛才更冷上三分。
“我真的很希望能夠回到從前,可我知道回不去了,一切都回不去了。”秦思的聲音回dàng在寂靜的雅室里,那悲悽絕望簡直猶如杜鵑啼血。
小蝶原本對秦思充滿了厭惡,可現在瞧見他這麼後悔、悲痛,尤其那張俊美的臉上死灰一片,不由輕輕嘆息一聲,這樣一個美男子在你眼前低下頭顱,悔恨不已,連她的心仿佛都被揪了起來,竟是忍不住有些痛。她看著江小樓,心中想道,如果秦公子是真心悔改,小姐也原諒了他,這事qíng也算是個了解了。
見江小樓始終面無表qíng,毫無反應。秦思面色慘然,張了張口,竟發不出聲音,喉嚨仿佛已被哽住,他深吸一口氣,才勉qiáng一笑:“這是我秦家最後的財產,算是我送給你臨別的禮物。”
他果真推出一個錦繡的匣子出來,在她面前打開,裡面放著的是秦府的地契、房契,以及最後僅剩的一些土地。
江小樓微微一笑:“秦公子,你若是將這些jiāo給了我,以後你要怎樣生活?”
秦思聽後眼眶漸漸紅了起來,仿佛努力壓抑著激動的qíng緒,深qíng凝視著她道:“我總是有自己的法子,大不了我在村里開一個私塾教人讀書,也可以勉qiáng餬口。”
江小樓不覺莞爾:“公子真是酒喝多了,開始胡言亂語了。”
秦思見她不信,臉色惶急:“不,這不是喝多了酒,是我一直想做的事!你不肯原諒我,對,我的確是個畜牲,不值得你原諒,是我害得你變成如今這個模樣,這就是你排斥我的理由,可是我知道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!甜兒的死我也非常痛心,我知道其實你在背後設計了一切,但我能說什麼,這是我咎由自取!小樓,我不恨你,真的不恨,恨只會讓人蒙蔽了眼睛,感到越發痛苦,我只是想要彌補你!這是最後我能為你做的事了,請你手下留qíng,不再追究。”
江小樓唇畔帶著淡淡的冷嘲,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,絲毫不為所動。
秦思俊美的臉上竟然流下了兩行清淚,明擺著qíng誼綿綿,渾身顫抖著,滿是乞求。
小蝶忍不住道:“秦公子,你不要這樣激動,喝點水吧。”
秦思卻站起身來:“該說的我都說完了,想做的也做完了,小樓,這是我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見面,我只希望能夠永遠將你的模樣刻在我的心裡,告辭。”說完他便轉身向外走去。
江小樓望著他的背影,一時有些愣住,難道說一個人真有可能悔改,是她自己把秦思想得太壞了?嘖嘖,這真是叫人驚嘆。
一步,兩步,三步,就在秦思的手落在門閂上的時候,他突然轉過身來,看著江小樓,滿是悽惶地道:“小樓,若是可以,你能否再為我彈一曲桃夭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