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岳慢慢地掀開珠簾,幾乎是挨著牆角走過來,瘦小的身形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,秀美的臉孔更是連抬都不敢抬。
慶王妃看著他,心頭頓生恨鐵不成鋼之感,為什麼順妃的兩個兒子都是文武雙全、英武非凡,偏偏自己生下的孩子竟如此愚笨,當真是老天不公!她qiáng忍住心酸,問道:“你來做什麼?”
赫連岳期期艾艾地望著她,濕漉漉的眼睛說不出話來。其實他的面容十分清秀,五官簡直比少女還要秀氣。可惜與他那兩個玉樹臨風、英俊瀟灑的哥哥站在一起就顯得格外卑微,總是縮頭縮腦,一副害怕遇到生人的模樣。江小樓與他接觸了幾次,努力卻完全徒勞,根本沒有辦法與他溝通。
江小樓見他越發畏縮惶恐,卻是輕輕一笑:“世子是來看望王妃麼?”
慶王世子眼眶竟然紅了,卻還是認真地點點頭。
慶王妃聽見對方是來看望自己的,不覺心頭一暖,神色也緩和了下來:“對不起,娘又罵你了。”
赫連岳只是再度搖搖頭,眼瞳里滿是不安,長長的睫毛抖動著,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江小樓目光柔和,慶王世子其實一點也不傻,只是不夠英明神武,不夠伶牙俐齒,才會被人如此鄙視。若他只是尋常百姓人家的兒子,根本無需被人拿出來與兄長反覆比較。
“既然是來看望王妃,那就走近一些,把心裡的話都說個清清楚楚。”江小樓笑容淺淺,鼓勵他道:“坐到這裡來,陪著王妃說說話吧。”
赫連岳果真聽話地走過來,坐在錦凳上,肩膀卻不住的顫抖,手指也在袖中神經質地互相揉搓著,的確是說不出的緊張不安。
江小樓聲音越發溫柔:“王妃,我還有事,先出去了。”
慶王妃正要點頭卻看見赫連岳突然又站了起來,支支吾吾的:“等……等……”
江小樓駐足,回眸望著他:“世子有什麼事嗎?”
慶王世子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緊,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,定定神,在懷裡抖抖嗦嗦地掏了半天,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。他的手高高舉著,可頭卻死死垂著,甚至不敢真正瞧江小樓一眼。
江小樓接過他手上的紙,展開一看,上面的字跡熟悉得令人心驚。
“小樓,見字如晤。這是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,亦是最後一封。回慶王府……非我所願,除母親外,人人皆厭我。我心中十分悲傷,惟願常陪母親身側。然未能如願,終成遺憾。”後面便是一串模糊的痕跡,似是眼淚的印記。江小樓的心一下子抽緊了,又繼續往下看去。
“多年來未能於母親膝下盡孝,實乃大不孝。我離去之後,請你替我照顧母親,時常來看望、撫慰,讓她切勿因我而悲傷。我與你jiāo往,歷時彌久,相知愈深,故而直率陳言,請你諒察。我一生坎坷,實乃命運安排,與人無尤。小樓,你我完全不同,一切cao之在你,願你早做決斷,切勿辜負真心……咫尺之隔,竟成海天之遙,千萬珍重。”
慶王妃瞧不見,忍不住追問道:“那是什麼?”
江小樓朝她微微一笑:“不過是一封塗鴉。”說完,她便將信折起來放入袖中。
回到臥室,江小樓又將那封信展開來,反覆看了數遍。直到小蝶勸慰道:“小姐,酈小姐雖然走了,但奴婢還陪著你。”
江小樓只是勾起唇畔,表qíng不知是喜是悲:“謝謝你。”
小蝶聽了,眼圈一下子通紅,眼淚撲簌簌往下落。
江小樓只是看著小碟落淚,那淚水一滴一滴像是直接流入了她的心裡。是啊,每個人都有哭泣的權利,可以恣意發泄內心的悲傷。自己卻不會哭,甚至連一絲淚意都沒有,可見真的已經不能算作一個正常的女人了吧。江小樓垂頭,靜靜望著手中的信,不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:雪凝,快了,我就要找到殺你的兇手了,請耐心一點,再耐心一點。
三日之期剛滿,江小樓如約到了金玉滿堂,就發現謝連城站在門口等候著她。正待說話,他已經走過她的身側,湖泊般深邃的黑瞳帶著淺淺的笑意:“走吧。”
馬車向城外駛去,直到傍晚才到達目的地。那是一間地處偏僻的農舍,窗戶漏風,屋頂漏雨,顯得極為破舊。門口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正在玩泥巴,聽見車軲轆的聲音,不由紛紛抬頭,好奇地歪頭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。
江小樓看著謝連城,面上些許驚訝:“這是什麼地方?”
謝連城表qíng有些複雜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:“你跟我來就知道了。”
農舍里有一個頭髮蓬亂、顴骨突起的中年婦人,她穿著一身本色的麻布衣,腰間打著補丁,懷裡還抱著一個襁褓,看到有兩個陌生人進了屋子,一時驚住了,隨即便站起身警惕地抓起身邊的柴刀:“你們是什麼人?”
她抓住柴刀的手滿是繭子,不停地顫抖著,連說話的聲音都在哆嗦。
謝連城只是輕聲道:“這位大嫂不必緊張,我們只是過路的客人,並沒有惡意的。”
農婦見他神色溫存,形容高雅,稍微有些放下心,面上卻還是充滿狐疑:“你們要做什麼?”
“我們只是想討一碗水喝。”懷安代替主子,從善如流地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