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樓聽了這話,不覺莞爾:“若只是政見不同就罷了,江寧遠還把朝宗大師贈與他的畫轉手高價賣給了曾經陷害朝宗,以至他被流放的大貪官嚴林。真正道義放兩旁,利字擺中間,試問朝宗這樣的一代宗師,又怎會原諒如此背信忘義的朋友?”
“既然他不可能給江寧遠畫這幅畫,那這幅畫可能真是偽作。”孫歸晚吃了一驚,不由開口道。
眾人一時都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,赫連慧更是一張臉孔煞白,她萬萬沒有想到江小樓居然還有鑑定的本事。說實在的,她們過於小看了江小樓,她開著古董鋪,又怎能完全不懂畫的鑑定,更別提她博覽群書,尤其喜歡那些野史,這等故事簡直是信手拈來。安筱韶聞聽此言,倒是陡然響起自己在多年前一本遊記上似看過這樣的記載,不由面色微微漲紅了,她剛才因為找到朝宗真跡過於興奮,竟然把這最重要的一點給忘記了,可是……
“你說的一切都是推測,這畫未必真是贗品。”
“安小姐說得不錯,這一切不過是我的推測,但真跡就在我的古董鋪子裡收藏著,因為有價無市所有無法出售,我又怎麼會認錯?只不過真跡上可沒有贈與某人這樣的字句……”江小樓心平氣和,溫柔的話語卻如一把鋒利的劍刃,刺得赫連慧心頭越發惶急。
安筱韶臉上頓時有些訕訕的,如果這是一幅贗品,江小樓根本就沒有必要將它撕毀,看來這真是一場誤會。思及剛才的針鋒相對,她有些下不來台,一張紅唇張張合合,竟然似啞了。
江小樓把對方的窘迫看在眼中,卻是釋然一笑:“如今人人只知道高價賣畫,卻都是葉公好龍,似安小姐這般珍愛古畫的人越發少了,”她說到這裡,若有似無地看了赫連慧一眼,笑容變得更深,“安小姐為了一幅並不屬於自己的畫,竟能如此義憤填膺,全都是出自於公心,小樓十分佩服。你若真心喜歡這幅畫,我鋪子裡那幅朝宗大師的真跡,改明兒就給你送去。”
安筱韶心頭大喜,面上頓時變得越發紅了,有些猶豫道:“這多不好意思,剛剛我還誤會了你。”
江小樓臉上笑容越發和氣:“不打不相識,這也是緣分,小姐不必放在心上。小樓不過是個商人,憑藉一點鑑定的本事就在這裡大放厥詞,若非有真跡在手,只怕我會越說越心虛,難得小姐不計較。至於那幅畫……這世上只有真正懂它的人才配擁有,我是尋找一個能夠與之匹配的主人罷了。”
江小樓如此大度能容,眾人亦是紛紛對她改觀,又見對方出手大方、毫不吝嗇,不由自主對她親熱起來,倒把赫連慧給丟在了一邊。赫連慧看到這種qíng形,一張俏臉越發難看。之前她感覺到江小樓對自己的防備,便打定主意不讓江小樓立穩腳跟。誰知今天這一齣戲,反倒抬高了對方的名望,她一時又恨又氣,卻聽見江小樓笑道:“雲珠郡主,這裡風大,你還是早些回去,切莫著了涼。”
安筱韶聞言便也點頭,從善如流道:“是啊,雲珠你身體不好,還是早些回去吧。”
赫連慧緊咬貝齒,唇上隱隱發白,勉qiáng笑道:“不礙事的,我就在這裡坐一坐。”
安筱韶珠玉在前,江小樓便絲毫也不賣弄自己的才學,反倒挑揀一些遊記中的趣事來說,幾個小姐都對她十分好奇,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,她也非常有耐心,一時反而博得眾人不少好感。
安筱韶暗暗點頭,這些年輕小姐們讀書不過是為了應景,卻從無一人真正對書籍感興趣的,從前自己說起什麼都是曲高和寡,偏偏這江小樓言談舉止都是不俗,見識也很廣泛,尤其自己提起什麼她都能說上一兩句,絕無半點阻塞之感,談吐風趣,言辭親切,絲毫不引人討厭。論文才,自己高她一等;論為人,反倒是自己略遜一籌,難怪皇后幾次三番要為自己引薦,果真是個出色的人物。
赫連慧尷尬地陪坐在一邊,早已被眾人遺忘了。
恰在此刻,遠處突然喧鬧了起來。一個婢女快步進了涼亭,見到眾人都在坐,便微微一福,只向著江小樓道:“郡主,王妃請你趕緊過去,安王妃到了。”
江小樓站起身來,向著眾人笑道:“實在抱歉,母親在喚我了,諸位稍坐片刻,我去去就回。”
眾人正聽得興起,連忙道:“快去快回!”
赫連慧瞧見江小樓腳步飛快地下了台階,目光陡然變得幽深,不,不對,安王妃之前已經說過身體不適,今日並不親自登門,為何突然又來了?剛才這婢女莫非是找藉口把江小樓騙走,對,內宅一定發生事qíng了!她目光一沉,便起身向著眾人道:“這風一chuī我果真有些頭痛,先去歇一會兒,諸位切莫見怪——”說著她便對著周素素道,“這裡……還煩請你替我照顧一二。”
周素素知道她體弱多病,又有哮喘之症,生怕有個好歹,連忙道:“去歇息吧,可別在這裡坐著,明兒要是病了就是我們的罪過,你放心,這裡都不是第一次來王府的客人,我們馬上就去飯廳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