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血雨腥風四個字,獨孤克不由失笑:“這形容倒貼切。不過,與此同時你也會獲得僅次於太子妃的尊榮與地位。皇后看似謙遜,卻是個手段厲害的女子,你能夠攀附上她,證明你的心機非常人可比。而且你極有野心,處心積慮地與太子為敵。”
京城果然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,江小樓神色楚楚,笑容婉約:“三殿下果真知道很多事,你是要利用此事向我bī婚?”
“不,不是bī婚,只是想要條陳利害,讓你分清楚利弊。我是誠心誠意要迎娶你,此心天地可表。”
江小樓望著獨孤克,似是在觀察他所言是實是虛,竟然一語未發。
獨孤克似是極為了解江小樓的心意:“只要你敬我重我輔佐我,早晚有一日我得到想要的,你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這世上就再也無一人可以欺你rǔ你,明月郡主,我可以向你立下誓言——”
這賭注極大,賭贏了的誘惑也很誘人,世間女子所求不過一個真心實意的夫君,江小樓要的卻從來都不是這些……嫁給誰對她又有何區別,不過是為了達成目的的重要手段罷了。左思右想,江小樓覺得很惋惜,不論是文才武功、談吐風度,獨孤克都是夫婿的上佳之選,但他的贏面不到三成,自己豁出去xing命幫他、輔佐他,萬一最後失敗,才真叫血本無歸。
江小樓在這裡噼里啪啦打著算盤,如同做生意一樣掂量著獨孤克,最後三下五除二下了決心,面上盈起一絲謙遜的笑:“殿下當然真心實意,可惜小樓是平凡女子,實在不堪與殿下匹配,只好辜負您的一番苦心了。”說完,她便動作輕盈地起身。
此刻畫舫已經劃回了湖邊停下,江小樓走出船艙,卻突然聽見一聲。
“明月郡主,請稍等。”獨孤克已經起身追到船艙門口,猶自不肯死心:“不要立刻就拒絕,這是一件對我們彼此都很有好處的事。我可以保證,婚後你有絕對的自由,不論是經營自己的商鋪,還是你想要對付敵人,我都會幫你。這世上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做到這一點嗎?”
江小樓眉梢一動,驀的笑了:“殿下說得很好,可惜我尋求的夫君卻不是你這樣的人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她竟然毫不動容,獨孤克索xing冷笑道:“此等機會千載難逢,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,除我以外,何以憑藉?”
不管是慶王、慶王妃,以至獨孤克,他們三個人的口氣如出一轍。不錯,以江小樓商人之女的身份,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有嫁入皇室之機。若非是赫連笑遭了殃,只怕獨孤克也不好明目張胆更換自己的未婚妻。在眾人眼中,江小樓算是踩了狗屎運,撿了個大便宜。獨孤克再三思量,眉頭猛然一揚,神qíng變得認真起來:“或許你尋求的是……”他說到這裡,突然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,“不會吧,明月郡主這麼聰明的人,也學那等凡俗蠢鈍女子要求個心愛的夫君?”
江小樓若果真像他以為的那樣聰明,就應該權衡利弊,知道如何選擇才是。可自己軟磨硬泡、條陳利害,對方依舊不為所動。獨孤克很是知道一些閨閣千金,看多了話本小說,整日裡做白日夢,說什麼易求無價寶,難得有qíng郎的蠢話。世間男兒無不夢想著建功立業、求取榮華富貴,守著妻子的無非都是庸碌之人、無能之輩,偏偏就有無知少女聽信那等人的誆騙,信以為真,以至於不顧家族利益、自身榮rǔ的比比皆是。如果江小樓真是這樣的愚蠢女子,倒是可以解釋她為何不肯相從……
他仔細盯著對方,江小樓那張美麗的面孔,一雙眼睛燦如星辰,面上的笑容恬淡,叫人心折不已。
他的心頭立刻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,不,江小樓不是那種蠢人。那麼,又是為什麼?
獨孤克實在忍不住又勸說道:“如果你嫁給我,最起碼我可以保證你的正妃之位,將來更有說不盡的後福……郡主斟酌。”
獨孤克雖然說得無比隱諱,江小樓卻已經很明白了,對方是向她許以皇后之位,然而她只是向對方淡淡施了一禮,徑直向岸上走去。
江小樓下船之時,突聽身後之人朗聲道:“明月郡主,河豚雖然有毒,卻是天下至美之物,你不吃實在是太可惜了。”
江小樓聞言卻又轉過身來看著他,淡淡一笑:“殿下,吃東西也要講究緣分,看來我和這鮮美的河豚是沒有緣分的。”
馬車之上,江小樓落下了帘子,而臉上原本的淡雅笑容也瞬間消失了。小蝶擔憂地道:“小姐,我瞧那三殿下可沒有死心,咱們是不是想想法子?”
江小樓自然知道,獨孤克的執著超過她的想像啊……一勸二勸三勸,不達目的誓不罷休,此人真可謂是忍功了得,縱然不能奪得皇位,也將是太子的心腹大患。獨孤克尚且如此,其他皇子韜光養晦、隱忍不發,他們又在等待什麼,將來會有何等局面,誰都不得而知。
“這天下,遲早一日都要亂……”良久,江小樓才輕聲嘆息著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