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蝶心頭一跳,再也不敢就這個話題繼續問下去。
很快便是年關,馬車一路走到大街上,南門、東門、彩衣巷、校平街這些地方,今天越發熱鬧非凡。綢緞莊、成衣鋪,南北貨和金銀首飾店前面都擠滿了人,裡面的人捧了滿懷的年貨衝出來,外面的人興沖沖往裡去,經常有人撞在一起,把東西全都掉在了地上。大多數人推著裝滿年貨的小車,年輕的後生則領著漂亮的小媳婦,衝進店鋪一頓哄買。每家每戶皆是人頭攢動,聲音嘈雜。大街上擺滿了臨時的攤子,有賣燈籠的,有賣chūn聯的,還有無數賣糕點的,以至於整條街上都漂浮著桃蘇、麻餅、炸餅的香味,混雜著皂角的清香、爆竹的煙燻味,越發把過年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。
小蝶深吸了一口氣,只覺得滿心都是甜絲絲的味道,不由笑道:“轉眼就要過年了,好香啊。”
江小樓輕輕點點頭,吩咐道:“既然出來了,吩咐車夫去金玉滿堂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恰在此時,領頭的馬兒突然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喊,車廂內猛然一震,只覺四壁都在晃動,小蝶尖叫一聲,頭暈目眩,幾乎被整個掀翻在地,堪堪才抓住江小樓的手臂,聲音都在發抖:“小姐!”
耳邊聽聞破空之聲,江小樓猛然掀開車簾,這才發現馬車與一支馬隊撞在了一起。因為領頭一匹馬兒受了驚,所以才會突然出了意外。若非車夫反應迅速,只怕現在馬車已經整個側翻在地。她不由微沉下臉,這是慶王府的馬車,何人敢如此大膽衝撞車駕。
對方的領頭之人十分年輕,一頭長及腰間的黑髮只是簡單的一束,一雙長眉斜深入鬢,眼神格外深邃,高挺的鼻樑下,嘴唇只是桀驁的抿著。一身黑色繡金的長袍,在金色的陽光中閃著耀目的光彩。他眉眼同樣向馬車的方向掃了過來,含著一種令人心顫的冷。這張臉,江小樓此生都不會忘記,竟就是大將軍裴宣。
江小樓目光落在車夫的身上,剛才他竭力控制住馬車不瞬間側翻,然而這樣的舉動卻明顯激怒了對方,狠狠給了他一鞭子。那鞭力道極大,車夫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,整個人就被巨大的撞擊力量抽飛了出去,此刻躺在地上口吐鮮血,面色一片慘白。她輕輕揚起了眉頭,“原來是裴大將軍。不知我的車夫哪裡得罪了你,竟至於如此狠毒。”
裴宣揚了揚手中鞭子,指著跌倒在一旁的車夫道:“因為他不長眼睛,衝撞了我的坐騎,所以我才要教訓他。”
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,沒有一絲感qíng,仿佛一切皆是理所當然。江小樓的馬車順著車道行駛,一路避讓行人,並無半點逾矩之處,哪裡來的衝撞?分明是裴宣自己率眾撞了人,卻還要惡人先告狀,簡直是毫無廉恥之輩。原本不想立刻與他對上,可人家卻不願放過自己,真是冤家路窄。裴宣身上有一種隱藏的很好的殺氣,冰冷的眼底更是難藏傲氣。此人武功據傳當世第一,或許今日正好一試。但……她雖對楚漢有自信,卻不知裴宣武功深淺,不敢輕易拿楚漢去冒險。
誰知不待江小樓開口,楚漢便立刻站在了馬車之前,拔出長劍,筆直地指向裴宣道:“不得對郡主無禮,裴大將軍,請你立刻道歉!”
裴宣嗤笑了一聲,似是聽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。而同一時間,楚漢面色一沉,手中長劍迅疾刺出,劍光如同一道閃電,頃刻之間已經到了裴宣面前。裴宣還未動彈,那劍已經到了他的咽喉之前,動作快得令人咋舌。
周圍的人第一時間看見這裡的衝突,紛紛退避三舍,神qíng驚恐。
裴宣的鐵鞭已然纏上長劍,楚漢只覺得瞬間有一股yīn冷之氣撲面而來,就像是一根尖針,頃刻間徑直襲入他的心扉。啪地一聲,楚漢手中原本凌厲無比的長劍,竟然在眾人面前折成兩半。見那鐵鞭威力如此驚人,楚漢心頭一顫,反手將斷劍朝對方的頸項橫去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,裴宣冷冷一笑,徑直起身,懸立於馬上,楚漢完全撲了個空,心頭巨震,而裴宣卻手腕一轉,徑直扭住了楚漢的手腕,鬼魅般的一閃身,眨眼之間,他就如同蝶翼一般落在了楚漢的身後,眼底帶著一抹淡淡的嘲笑。而楚漢手中的斷劍還舉著,卻已經失去了眼前的目標。楚漢迎敵至今,從未遇見如此可怕之人,一種令人瘋狂的恐懼突然從心頭躍出,陡然感覺一種難以形容的寒意侵襲全身。
江小樓赫然發現裴宣的鐵鞭已經勒死了楚漢的咽喉,赫然一驚,大聲道:“楚漢,小心!”
膽小的人捂住了眼睛,幾乎不敢看這當街殺人的一幕,然而下一刻,裴宣的左手一抖,鐵鞭立刻鬆了些許,楚漢抓緊機會掙脫而出,正待轉身給予一擊,裴宣眼光一冷,一掌將楚漢打飛了出去,楚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跌倒在地,竟口吐鮮血,幾乎爬不起來。小蝶驚呼一聲,快步地撲了過去:“楚漢大哥!”
楚漢卻勉qiáng支撐起身體,大聲道:“公子小心。”
裴宣面前的是一位年輕的青衣公子,他面容俊美,笑容和煦,看起來仿佛是從陽光中走出來的,周身光華璀璨,耀人眼目。
“原來是醇親王。”裴宣的眼神冷冷落在對方的身上,“裴宣不過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奴才,竟然勞動王爺大駕,果真稀奇。”
獨孤連城目光落在江小樓的身上,見她雖然面色微白,卻也沒有受傷,心頭不由一松。他本是個喜怒不形於色之人,縱然心中極憤,面上卻沒有半點不悅流出,只是淡淡道:“裴將軍不必客氣,這侍衛犯了何錯,竟讓將軍當街殺人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