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筱韶心頭一跳,面上血色登時褪去。
江小樓似乎有所察覺,反倒轉頭看她一眼,紅唇揚起,笑意燦爛,話卻是對慶王所言:“哦,怎麼這天下至寶卻到我的院子來尋?”
慶王冷笑一聲,目光yīn沉:“因為這天下至寶是一隻神鳥。”
江小樓露出不置可否的神qíng。
京兆尹輕咳一聲,試探著到:“我尋的是細鳥,請郡主趕緊jiāo出來。”
果然如此!安筱韶倒抽一口冷氣,剛才她還心懷僥倖,此刻卻已是篤定無疑了。早從一百六十年前,夷山的獵人便捕獲了這種鳥送入宮中,細鳥素來喜愛女子體香,只要附在誰的衣服上,皇帝便會留在那位妃子的宮中,因此許多女子以香氣誘鳥,藉以邀寵。不止如此,細鳥的血ròu十分珍貴,女子食用後往往膚色瑩白、艷麗無比,皮膚還會在黑暗中發出微光,更加引人愛慕。很多女子為了得到細鳥,不惜大肆派人去山中搜捕,幾乎引來細鳥滅絕。正因為這個緣故,太祖頒發詔令,細鳥必須為皇室專有,只有皇帝才可以擁有細鳥,任何人如有私藏、外傳、偷食,一概極刑處死。曾有些豪門貴族,出於好奇私下裡尋找細鳥,還是被殺了頭,可見此事絕非謠傳。
“敢問大人如何肯定細鳥就在我的院中?”江小樓反詰道。
京兆尹見她毫無所覺,看了慶王一眼,正色道:“細鳥鳴叫奇特,如同傳說中的鳳凰一般能夠引來百鳥,剛才京城上空所有的鳥雀都齊聚飛來,一時蔚為奇觀,驚動無數人駐足觀看、嘖嘖稱奇。我追蹤到慶王府,這才查到了明月郡主,請你趕緊jiāo出細鳥,再隨我向陛下認了死罪!”
江小樓面上只是淡淡:“如果要搜,大人便搜吧。”
數名鐵甲護衛快步沖向了走廊,像是早有預料一般,領頭人摘下了走廊上的鳥籠,直接把鳥籠送到了京兆尹的面前。京兆尹語氣冰冷地道:“好好檢查一下,這到底是真畫眉還是有人故弄玄虛!”
一盆皂角水撲上去,畫眉撲楞著翅膀在籠子裡掙扎不已。然而,它的羽毛依舊潔白,沒有發生絲毫的變化。京兆尹目光一沉,徑直打開鳥籠,一把抓住僅剩的那隻畫眉鳥,隨後用皂角拼命在它羽毛上擦著,可是擦了半天,毫無變色的qíng形。畫眉鳥因為受了驚嚇,不停地叫,那叫聲悽厲,叫人聞之色變。
慶王早在瞧見擋布解開後只剩下一隻畫眉的時候臉色就變了,此刻失聲道:“還有一隻呢?”
江小樓微笑著回答:“飛了。”
“飛了?”
“是啊,餵養的丫頭不jīng心,竟然讓我好容易才尋到的畫眉王給飛了,我心痛難忍,便命人將她拘禁了起來。跑了我的心愛之物,非要重重懲處不可!父親,您說是不是?”江小樓言笑晏晏,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,“至於剛才大人說有百鳥飛來,這都怪安小姐的琴聲過於美妙,竟然引來百鳥朝鳳,實在是嘆為觀止。不過,我萬萬料不到引起這樣的誤會啊……”
安筱韶張口結舌,完全想不到江小樓眼睛一眨便是一個謊,麵皮越發紅了起來。
原本這細鳥是要在皇后壽誕那一日當眾揭破的,到時候哪怕江小樓有一千張嘴也無可辯駁!偏偏自己發現今日王府上空籠罩大片飛鳥,心知事qíng不妙,生怕江小樓提前發現究竟。他料想江小樓並未見過真正的細鳥,一時無法立刻拆穿,為防夜長夢多,便趕緊通知了京兆尹趕過來,誰料還是晚了一步!
思及此,慶王臉色變得越發yīn寒,瞪著江小樓,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。
京兆尹望著慶王,面上有了三分遲疑:“王爺,這……這似乎是個大誤會,我差點冤屈了郡主!”
慶王面色緩緩恢復了原先的鎮定,面色沉沉地道:“按照規矩,我王府一樣要敞開門來接受大人的檢查。這樣吧,我院子裡還有不少鳥,就請京兆尹大人一一檢查過,確保無虞,才好還我慶王府一個公道。”說著,他便引著京兆尹向外行去。走到門檻的時候,他卻不由自主腳步踉蹌了一下,若非旁人扶住,他已經láng狽地跌倒在地。
“父親,您沒事吧?”身後傳來江小樓關切的聲音。
慶王心頭猛地一跳,面上一時發青,仿佛有一口痰堵在喉嚨里,壓根半點都說不出話來,硬是冷哼了一聲,帶著護衛們離去了。
京兆尹下意識地回頭瞧了一眼,江小樓獨立庭前,一身碧青色的衣裙,面色盈白如玉,一雙眸子漆黑,耳畔的玉墜子映得半邊面孔發亮,笑容也是無比溫柔熨帖,他立刻回過頭來不敢再瞧,沒命地逃去了。
江小樓轉過頭來,面上帶著笑意道:“多謝你了,安小姐。”
安筱韶卻是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,道:“這細鳥其實是畫眉的變種,也沒有他們所說那種神奇的力量,不過就是傳說罷了。但是陛下對細鳥屬於皇室一說深信不疑,凡是私藏、外傳、偷食者都要以極刑處死。曾經有一位官員,儘管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,但是出於好奇心,在自己的書中偶然提到了細鳥的形貌,居然就被殺了頭。嬪妃們更是為了爭吃這種鳥,發生許多的內訌,因此細鳥才會成為禁忌。可是我萬萬想不到,你竟然差點將它當成畫眉獻給皇后,好險啊!”
江小樓卻是輕輕一笑:“你覺得不過是無意誤捕了麼?”
安筱韶也是個聰明的人,她很快就明白過來。畫眉王固然珍貴,可細鳥卻是萬鳥中最為神秘的,說價值連城也不為過,誰會拿細鳥當成畫眉王呈現上來,分明是有人故意構陷……
“是誰如此……”
江小樓冷笑一聲:“唯一有機會做這種事的,只有我那位義父了。”
“你是說慶王,可他又為什麼要這樣做?”安筱韶怔住。
江小樓不由輕笑:“私藏細鳥者死,他的目的不過就是要讓我死罷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