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閣老不慌不忙地道:“陛下,太子與三殿下之爭如火如荼,朝中幾乎是人盡皆知。在這最關鍵的當口,陛下同意三殿下換親之舉,實在是大大的不妥啊。”
“哦,有何處不妥?”
楊閣老摸著鬍子,神色沉緩:“陛下,三殿下既然對皇位有所圖謀,自然會勵jīng圖治,想方設法壯大自己的力量,他與慶王府的婚事——原本微臣就是不贊同的。殿下實力太qiáng,岳家得力,勢必會威脅到太子,一國儲君位置動搖,這並不是列位臣工希望看到的事。三殿下的換親請求,分明是別有居心。”
皇帝麵皮一動,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qíng。
楊閣老目光筆直望著對方,道:“陛下設想一下,這丹鳳郡主和明月郡主,有什麼區別?”
皇帝思慮片刻才開口:“丹鳳郡主雖然是庶出,卻是正經郡主,父兄皆十分得力,克兒才會應下這門婚事。明月麼……”
“陛下,此一時彼一時,江小樓雖然出身不及丹鳳郡主,可她是皇后娘娘親自冊封,深得娘娘心意。比起只是虛應的丹鳳郡主,選擇江小樓自然實在得多。如果能夠登上皇后娘娘這條船,殿下以後的路不知道會順暢多少。”
朝中人人皆作此想法,卻無一人敢當面提出。皇帝臉色複雜起來,他並不願把獨孤克往壞里想,但楊閣老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,皇帝就不得不深思了。皇后沒有子嗣,太子雖然是她親自撫養長大,可兩人之間感qíng疏遠,尤其上回太子在大殿上幫著赫連勝,已經把皇后給狠狠得罪了一把。儲君出了問題,自然會引起其他人的覬覦。尤其皇后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國之母,她還代表整個安氏。
皇帝慢慢站起了身,看著楊閣老道:“如果朕將明月郡主嫁給獨孤克,結果會如何?”
楊閣老微微一笑:“如此一來,三殿下就會擁有和太子相抗衡的勢力。失去皇后娘娘的支持,太子殿下怕是坐不穩儲君之位了。陛下如此心疼太子,忍心看著兄弟相爭,愈演愈烈嗎?”
皇帝垂下頭,定定地望著眼前攤開的聖旨,原本他準備今日就下詔書賜婚給獨孤克和江小樓,如今看來,此舉太過危險。他思慮片刻,突然舉起硃筆,龍飛鳳舞地寫了一通,猛然抬起頭來,竟將毛筆丟一丈遠,大聲道:“來人,頒旨!”
慶王府當天晚上就接到了聖旨,當慶王聞聽新娘人選的時候,臉上的表qíng先是震驚再是驚喜,最後化為滿臉的狐疑。
未來的三皇子妃,是雲珠郡主赫連慧。
慶王妃看了江小樓一眼,卻見她唇角微微含著一絲笑意,心裡便陡然明白過來。今天早上,江小樓親自去楊閣老府上拜會,傍晚就傳來了這道聖旨。很顯然,楊閣老在此事裡發揮了重要作用。慶王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心思安定下來。放棄這門婚事,多少有點可惜,但總比江小樓一輩子要鑽在權勢鬥爭要qiáng得多,大不了,以後再慢慢替她尋摸就是了。
赫連慧面上羞紅,接受著眾人的道謝。
她臉上的笑容無比羞怯,心頭卻是大為疑惑。這三皇子妃的位置她當然早已謀算著,可惜的是,一來同是庶出,自己品貌比不上丹鳳郡主,素來又不受父親寵愛,這種好事輪不到自己。二來江小樓得到皇后青睞,乃是換親上上之選。她那日揣摩了殿下心思,料定他不願輕易換人,也知曉赫連笑不會罷手,本待看著那兩人爭個你死我活,待到兩敗俱傷之時,便是她真正的機會來了,可是現在——
現在這天大的好事落在了她的頭上,太快了,快得讓人不敢置信!
赫連慧感覺一道格外yīn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不由眼皮一跳:“父親,女兒身體不適,先行告退。”
慶王只當她是羞怯,大手一揮,朗聲笑道:“去吧!”
剛剛走出大廳,被丫頭勉qiáng扶著的赫連笑便堵住了她,臉上的神qíng格外yīn沉:“好你個赫連慧,趁著鷸蚌相爭,你這個漁翁倒是得利了!”
從前赫連慧一直默默無聞,在府中就像是個影子,赫連笑斷斷想不到,就在她和江小樓私底下明爭暗鬥的時候,卻叫此人占了便宜,心頭又是憤怒又是怨恨,一時幾乎氣得眼睛都綠了。
赫連慧淡淡一笑,神色溫婉:“大姐,你身體未愈,還是好好養傷吧。”說著便越過赫連笑而去。
“站住,你給我站住!”赫連笑幾喝都喝不住,臉色一片青白。
赫連慧面上現出一抹冷冷的笑,已經去得遠了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裡,慶王妃方才嘆息一聲:“剛才可曾瞧見笑兒的眼神,簡直像要吃人一般,我擔心慧兒她——”
江小樓慢條斯理地笑道:“母親不必擔心。如果說赫連笑是一隻láng,那赫連慧就是一頭虎,虎láng之爭,自然熱鬧得緊。”
“你這丫頭,我都說過多少次,慧兒不是那樣的人,為何你從來都不肯信她!”慶王妃輕言細語地責備道。
江小樓目光移向空寂的庭院,神色漠然:“不是我不信母親,而是母親不信我啊。”
她這一招,才是真正的禍水東引。楊閣老為天下計,不願意坐視三皇子權勢膨脹,所以同意出山去勸告皇帝。有了他的勸諫,皇帝便立刻改了原本的心意。赫連笑原本對自己十分仇恨,歸根結底便是為了獨孤克,如今qíng敵換了人,赫連笑可就沒心思來對付自己了。如此一來,她才可以真正冷眼旁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