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慧語聲格外溫柔:“我不要她的感激,橫豎都是姐妹,也分不出你我,其實之前我已經向父親稟報過,想要效仿娥皇女英,姐妹共侍一夫……母親,這話本不該女兒提出,沒羞沒臊的。但是看到大姐悲痛不已,女兒心中愧悔難安,這才厚著臉皮向父親提出這個建議,萬料大姐並不領qíng,反將女兒痛斥一頓,也許側妃是太委屈她了,可女兒絕沒有故意羞rǔ之意……”
赫連慧實在太過柔弱、太過溫和,叫人看了心頭髮軟、鼻頭髮酸,慶王妃心中難過,拍了拍她的手:“母親自然知道你的苦心,等再過一些日子,我會想方設法在外頭替她謀一門婚事,斷不會委屈了她就是。如今王府是多事之秋,我還想借著你的這樁婚事,好好的沖一衝喜,快把眼淚擦了,莫再傷心。”
赫連慧只是輕輕依入王妃的懷中,聲音更加溫順:“女兒一切都聽母親的。”
恰在此刻,她無意中撞入江小樓的眼睛。那雙清澈、冷淡的眼睛正認真地望著她,眼底分明帶著一分嘲諷。她卻輕輕勾起唇畔,將面孔倚入王妃懷中,視而不見。
第二天一早,江小樓正在梳洗,小蝶急匆匆地進了房門,稟報導:“小姐——。”
江小樓輕輕理了理袖口,語氣格外平靜:“赫連笑出事了。”
“是,小姐,昨兒個半夜丹鳳郡主投井了!”
江小樓望著銅鏡中的人,目光變得越發幽深,開口道:“走吧,咱們去瞧瞧。”
一路行來,花園裡、走廊上、拱橋邊,早已經圍攏了一圈的人,所有的婢女僕婦們都在竊竊私語,jiāo頭接耳,傳遞著關於赫連笑的秘密。
江小樓將流言蜚語聽入耳中,腳步卻片刻不停,直奔赫連笑的院子。所有人都已經在了,婢女哭哭啼啼地道:“昨兒個半夜小姐只說口渴,吩咐奴婢倒茶去,奴婢剛回來就瞧見小姐不見人影。四處搜羅了片刻,始終不見小姐蹤影,不得已才把整個院子的人都叫起來,又匆忙去稟報了王爺、王妃,忙了好一氣,才在井裡頭發現了……”她泣不成聲,眼淚把衣裳都給打濕了。
江小樓望向chuáng上的赫連笑,她剛剛被人撈了起來,渾身都是濕淋淋的,身下的被褥早已被冰冷的井水打濕,一張秀美的面容白煞煞的一片,雙眼卻還大睜著,臉上的肌ròu已經鬆弛下來,卻給人一種猙獰痛苦的錯覺。
慶王惱怒地道:“連個人都看不住,真是一幫沒用的廢物!”
他越說越是生氣,額頭上青筋突突地跳。
慶王妃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,昨日還覺得丹鳳郡主無比可惡,如今看她慘死,心頭卻不由自主湧起了憐憫:“這孩子真是太想不開了,傷人傷己,傷人傷己啊……”
慶王冷冷哼了一聲:“是她自己沒有福氣,又怪得了誰?”說完他yīn著臉道:“今天這件事不許任何人傳出去,丹鳳郡主是去別院養病了,而非投井自殺,如果讓我聽到外面有什麼流言蜚語,小心你們的狗命!”
一眾婢女媽媽連忙跪倒在地,丹鳳郡主畢竟是得到皇家敕封的郡主,她因為想不開死在了井裡,事qíng一旦傳出去,不知會引起多大的紛亂,誰又敢胡說八道。所以每個人皆是垂了頭,一言不發。
慶王鐵青著臉,拂袖而去。
慶王妃則吩咐道:“趕緊替她收拾一下,下午悄悄送去別院,暫時什麼也別說出去,待下月辦完了婚事,再行發喪。”
赫連慧卻是紅了眼圈,恭敬地上前道:“母親,可不可以讓我留下來,再陪一會兒大姐。”
慶王妃剛要開口,江小樓卻淡淡一笑:“雲珠郡主不適宜留在此地,還是早些回去吧。”
這話說得極為淡漠薄qíng,赫連慧眼淚便落了下來,看著江小樓道:“我不知到底是何處得罪了小樓你,以至於你處處與我作難,我與大姐從小一塊長大,雖提不上姐妹qíng深,倒也是骨ròu至親,難道我會巴不得她死嗎?我只是想要陪陪她,送她最後一程而已,你又何必把我的心思想得那樣壞。”
江小樓笑道:“你真是誤會我了,下月便是婚期,到底要講究忌諱,染了晦氣實在不妥,母親,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慶王妃聞言,深以為然:“你還是趕緊回去,好好備嫁,其他的一概不要你問了。”
慶王妃都發了話,赫連慧縱然心有不甘,卻也只能道:“是,母親。”
深夜,赫連慧坐在一面蛇形紋地花瓣鏡面前,輕輕摘下耳畔的墜子,向著鏡中的自己微微笑了一下。
這笑容無比動人,怯弱不勝之間,卻有一種叫人不得不憐愛、不得不折服的魅力。
通常赫連慧在照鏡子的時候,無人敢輕易打擾,只是今日qíng況特殊,婢女不得不輕聲稟報導:“小姐,明月郡主求見。”
江小樓?
赫連慧復又看了銅鏡中的自己一眼,只覺面色有些許蒼白,不覺微微一笑,靜靜吩咐人道:“請她進來吧。”
赫連慧並未起身,甚至沒有轉過頭來。再過幾日,她就會成為三皇子妃,真正的天家兒媳,並非江小樓可比,無需再對任何人卑躬屈膝,小心翼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