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廉公望著男子,笑嘆:“你知道當年士族子弟皆欲被我收為弟子,我為何惟獨收了你嗎?因為從安,我們師生二人都是一樣的,為了家族,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棄。”
林業綏低頭,自嘲的笑出聲。
因為他已經後悔了,後悔曾經放棄活著,後悔曾無所謂生死。
不知過去多久,終於有內侍雙手疊放在身前,低頭躬身來到殿內:“陛下說廉公可以走了,無論去哪都不准加以阻擾,但命還是名,需廉公自己選擇。”
弒君自古就是受人唾罵的禽獸之行,為人所不齒,即使是權臣弒君也會想辦法掩飾,如果此事一旦公之於世,太原王氏將會遺臭萬代,而其餘士族會首當其衝的指責。
王廉公伏地,頓首謝恩,然後掙扎著要起來,但是長跪兩日,腿腳已經沒有知覺,幾次踉蹌。
林業綏微微彎腰,伸手扶起這位老師,再陪他從長生殿一步一步的走出去。
行至闕門時,王廉公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:“聖人說‘老而不死為賊’,我活到這個年紀,將有百年,人早就已經是死的了。”
他笑:“我也該去見武帝了。”
而太原王氏與其他,他永遠都會選擇前者。
林業綏默然不語,這個選擇在意料之中,他十歲被王廉公收為學生,至今已整整十六載,所謂為師為父。
他做不到從容。
察覺到學生的異常,王廉公停下腳步,轉身藹然笑著,坦然到視死如歸:“賢者不客死,這些年我在建鄴實在待太久,我預備今日就出發回隋郡。從安,你我多年的師生就到此為止了,不必送我、也不必弔唁我。”
隨即他拂開男子的手,身體正立,如同要隱居高山的名士,十分飄逸的振了振寬袖:“生得其名,死得其所。”
而後他沿著甬道獨自離開。
林業綏停在原地,望著遠去的身影,黑眸里的亮光最終化為清水,從眼裡滾落下來。
他屈膝跪下,拱手推出,拜手行稽首禮。
“就此訣別。”
【📢作者有話說】
[1]《晉書&mdot;王璿傳》。
[2]改自戰國《春秋公羊傳》。
[3]“同為王,猶雲泥”:雖然都是姓王,但差別就像雲和泥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