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裡不得佩劍帶刀,劉懋陵孤身走在剛掃過雪還是凍得邦邦硬的宮道上,手裡沒有刀柄就只好藏在衣袖裡緊緊攥著。
皇宮裡還是老樣子,好像跟自己被貶黜出京的那一天沒有絲毫分別。就連宮道旁跪著的宮女太監們都還是那樣面目模糊,認不清卻又一個樣子。
哈腰走在自己前面帶路的包太監也和以前一樣,永遠眯著眼睛笑得只剩一條縫,旁人不要想從他嘴裡問出半句有關於隆興帝的話來。
但劉懋陵如今也不需要再在意這些,放在在城門口從他手裡接過聖旨的時候,劉懋陵發現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他就知道自己那位父皇,一定又在宮裡大發雷霆了。
果然,明明是被隆興帝親傳聖旨從南疆召回來的劉懋陵,並沒有馬上見到親爹。
而是被帶到偏殿坐著,枯坐著把一碗茶從有色喝到沒色,才被匆匆而來的小太監帶進內殿。一進內殿暖閣,就聽見頭頂上隆興帝冷冷一聲哼,都帶著冰碴子。
「兒臣見過父皇。」劉懋陵對隆興帝的冷哼全然裝作沒聽見,乾脆利索俯身下拜,趴在地上的脊背卻依舊挺直。
「朕讓你回來,你就真的一個人回來了?你的妻兒就這麼扔在南邊。」隆興帝會決定把劉懋陵召回來,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留在京城的兒子一個個都想做太子,一個個都巴不得自己早點死。
遠香近臭,劉懋陵又在南疆做出了功績,隆興帝自然會想要是這麼個兒子能在身邊多好。
可等他知道兒子沒把媳婦孫子帶回來,隆興帝那個心啊,簡直就是啪嘰一下掉到谷底,他頓時就清醒過來,這個兒子回京可不是來給自己當好兒子的。
但聖旨已經下了,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兒子們又一個比一個鬧心。劉懋陵再不好也比他們強,隆興帝也只能捏著鼻子哄自己,就當把劉懋陵當做吊其他兒子的魚餌,聊勝於無吧。
「父皇恕罪。」劉懋陵磕頭再拜,「接到父皇讓兒臣回京的聖旨,兒臣深感皇恩。可南邊的路難走,高氏又剛懷了孩子,進京這一路瘴氣山路綿延不斷,兒子實在是不放心他們母子。」
四皇子妃高氏是王貴妃當年還在世的時候給兒子定下的婚事,兩人成親多年一直相敬如賓,當年在京城的時候兩人生了一個孩子,這兩年高氏跟著劉懋陵去了南疆,沒想到山長水遠地,兩人又添了個孩子。
隆興帝看著跪在底下的兒子,心思複雜極了。欣慰和忌憚交織在一起,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。只能擺擺手一句話把人給打發了,「你大了,兒子媳婦怎麼安排,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從隆興帝的暖閣出來,帶著雪粒的冷風吹在他臉上,讓原本被暖閣里濃膩薰香熏得腦仁兒都疼的劉懋陵清醒了許多。他回頭看了一眼暖閣緊閉的門窗,心中一丁點兒見到父親的喜悅都沒有。
王貴妃也死了,宮裡連個自己能留宿的地方都沒有。劉懋陵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腳下晦暗不明的台階,沒再給身邊的內侍說話的機會,便腳步堅定地出了皇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