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夭只覺心裡攪得難受,一陣翻江倒海,忙站起趴在船欄上,哇一聲吐了出來。
璟輕撫著她的背,待她吐完,又把水遞給她,讓她漱口。
小夭頭重腳輕、耳鳴目沉,璟扶著她,小心翼翼地讓她坐下。
璟把她臉上的碎發往後攏,小夭突然抱住了他的腰,喃喃說:“我今天下午真的是去看你的,不信你回去問看門的僕役。我去找你,沒找到,才去街上亂逛的。”
璟緊摟著小夭,額頭抵在小夭的頭髮上,只覺短短一會兒,他跌落了深淵,正以為萬劫不復時,卻又飛上了雲端。
他感覺小夭身子直往下滑,低頭看她,她竟然醉睡了過去。璟忍不住笑,他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小夭靠躺在他懷裡。
海風輕輕chuī動,海cháo輕輕搖動著船,他望著天上的圓月,只想就這麼過一夜。
璟看了一眼身旁的酒罈,將一隻手放在酒罈上,只見白煙從酒罈中逸出,漸漸地籠罩了整艘船。從外面看過來,整艘船像被大海吞噬了,什麼都再看不見。
璟低頭看著熟睡的小夭,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她臉上的傷痕,又一點點用指尖描摹著她的輪廓。一遍遍描摹,直到縱使他被剜去雙目,依舊能清晰地看見她。
一個多時辰後,小夭輕輕動了下,喃喃叫:“十七。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。
璟微笑地看著她,小夭說:“我好像睡了一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們還沒回來?”
“沒有。”
小夭感嘆:“平時一個比一個老成穩重,沒想到竟是一群瘋子。”
璟對小夭說:“我對意映無心,意映對我也絕對無qíng,這次回去後,我就會和奶奶說取消婚約。”
“嗯?嗯……”小夭的腦子還暈著,一瞬後,才反應過來,“你怎麼知道?她對你那麼溫柔體貼……”
璟打斷了她,“小夭,我曾經遇到過不少對我有意的女子,我明白女人真正動qíng時看男人的目光,不管意映舉動多溫柔體貼,卻從未那樣看過我。而且,我現在……”璟撫了撫小夭的鬢角,“我知道渴望得到一個人的感覺,我不會判斷錯!”
小夭輕噓了口氣:“那就好。”
璟很是心酸,小夭沒有親眼看到,私下無人時意映看他的眼神,所以小夭總不相信他是殘缺的,總不相信意映會嫌棄他,她以為他在別人眼中和在她眼中一樣。
小夭忽然間想到什麼,興奮地坐了起來。“既然她不要你,你回來做我的十七吧!”她的眼眸熠熠生輝,“你當年不是說擔心不回去的話,塗山篌那個瘋子會傷害我和老木他們嗎?可是玟小六已經失蹤了,我現在是高辛王姬,塗山篌傷害不了我,你可以到我身邊做十七。”
璟凝視著小夭,沉默不語,眼中有哀傷。
小夭漸漸冷靜了,自嘲地說:“我是不是又說了傻話?”璟已經失蹤過一次,如果再來一次,別說篌,只怕塗山家的太夫人不見屍體都不會罷休。
璟低聲道:“你沒說傻話,只是有些事qíng變化了。我回去之後,才發現大哥正把塗山家帶入危險中,如果我就這麼走了,我怕他會毀掉整個塗山氏。小夭,給我一些時間,好嗎?讓我想辦法安排好一切。”其實,不僅僅是整個家族的安危,有些話他沒有辦法說出口。如果眼前的人還是玟小六,他只需是葉十七,隱居在一個小鎮上,他們就可以相伴一生,可她是高辛王姬。當看到那一場盛大的拜祭儀式時,他就明白了,他們倆都回不去了。有資格守在小夭身旁的男人絕不會是一個藏頭縮尾的男人,他要想一世陪伴小夭,就必須取消婚約,以塗山璟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走到小夭身旁。
小夭笑了笑,低聲說:“你有十五年的時間。璟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知道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,因為我答應過要一輩子聽你的話,所以……”璟的額頭抵著小夭的額頭,虔誠地祈禱:“請為我守住的心。”
小夭的指頭cha進他的頭髮中,笑著抓他的頭髮,“我已經看出來了,你是個狡猾的人。就算我想忘記,你也會不停地變著法子提醒我,一邊說著不敢奢望,一邊卻又絕不放手。”
璟的聲音很痛苦,喃喃說:“我只是……沒有辦法……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,可是我沒有辦法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小夭忙說:“我明白、我明白。”
璟低聲說:“你不明白。”
小夭很老實地承認:“是不明白,可我總得說點什麼安慰你啊!”
璟輕聲笑起來,嘆息道:“他們要回來了。”
小夭看看天色,“天都快亮了,也該回來了。”
璟又看了一會兒小夭,要把帷帽給小夭戴上,小夭抓住了他的手,不讓他戴,咬著唇,閉上了眼睛。
璟輕輕地吻住了小夭的額心,直到不得不離開,他才抬起頭,把帷帽給小夭戴上。
小夭躲到了船艙後,整理頭髮和衣裙,聽到馨悅、顓頊、豐隆的說話聲,小夭一抬頭,卻看見璟的頭髮剛被她十指cha進去,抓得亂七八糟。此時連提醒璟都已經來不及,更何況整理頭髮,小夭的臉色變了。
卻看璟一邊站起,一邊隨手解開了束髮的發冠,滿頭青絲如銀河瀉九天,披落在他背上,飄散在海風中。他側倚著船欄,幾分慵懶,幾分隨意地看著東邊天空初露的晨曦。
小夭一瞬間看得心如鹿撞,怦怦直跳。顓頊叫了她好幾聲,她都沒有聽到惹得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顓頊推了她一把,“你在想什麼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