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念看著平靜從容的小夭,忽然覺得很傷心很憤怒。看!小夭過的多麼好!壓根兒不記得答應過她冬天時要回五神山,要教她游泳!
如果換成小夭,此時肯定會用平靜驀然來掩飾傷心憤怒,用不在乎來掩飾在乎,可阿念不同,她氣極了時就要把心裡的不滿發泄出來。
阿念對小夭怒嚷:“蓐收勸我不要怨怪你,說你其實很可憐。可你那裡可憐了?我才是最可憐的,一個假姐姐,騙著我把她當做姐姐,還有顓頊,他竟然……”阿念說不下去,眼中全是淚,“你們兩個都是狠心腸的大騙子!我恨你們!”
小夭說:“我沒有騙著你把我當做姐姐,我是真心想成為你姐姐,只是……”小夭想說天不從人願,但又覺得雖然做不成父王的女兒很難過,可她是爹爹的女兒也很好,既然她喜歡做爹爹的女兒,那麼說天不從人願顯然不合適。
阿念見小夭說了一遍突然不說了,大聲地質問:“只是什麼?”
“當時我並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蚩尤。”
“你後來知道了,所以你就不想做我姐姐了?”
小夭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丘陵,不想讓內心的軟弱bào露在阿念面前:“不是我想不想,而是……阿念,俊帝陛下將我從高辛族譜鍾除名,不允許我再以高辛為氏。”
阿念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如何去譴責小夭,被除名後,小夭的確再無資格上五神山,想著朝臣對小夭的鄙視和惡毒咒罵,阿念心軟了。
阿念說:“那你……你……不能來五神山,至少該和我打聲招呼,我……我……還在等你。”
“你在等我?”小夭十分意外,這才意識到阿念對她的態度是生氣而不是鄙夷。
阿念哼了一聲,不耐煩地說:“我可不是來和你敘舊的!既然你在這裡,是不是顓頊那個黑心腸的混帳也在,我要見他!”
小夭走到阿念身旁坐下,說道:“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突然知道後,心裡非常痛苦,從一出生,一切就是謊言,我什麼都不知道,卻人人都恨我,都想殺我!我真的沒想到你會等我。我以為你也會瞧不起我,不願意再見我。畢竟所有人呢都覺得是我娘對不起你父王,我爹爹又是蚩尤。就是現在,我面對你,依舊小心翼翼,生怕一言不合,你會說出最傷人的話。我怕你罵我娘,也怕你罵我爹,還怕你罵我是孽種。”
阿念盯著小夭,猶疑地說:“我看不出你痛苦,也看不出你小心翼翼。”
小夭微笑著說:“小時候無父也無母,不管再痛都不會有人安慰,哭泣反倒會招來欺軟怕硬的惡狗,我已經喜歡將一切qíng緒都藏在心裡。”
阿念沉默了一會,表qíng柔和了。問道:“顓頊是不是和你一樣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是不是他在高辛時受了什麼委屈,卻沒有讓我和父王知道,所以他現在才會攻打高辛?”
“顓頊在高辛時,肯定受過委屈。但他攻打高辛,絕不是因為這個原因。”
阿念又急又悲,問道:“那是為什麼?為什麼他要這麼做?我和父王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嘛?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?”
小夭正不知該如何回答,顓頊挑簾而入,說道:“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,這是我和你父王之間的事。”
小夭鬆了口氣,輕手輕腳走出營帳,讓幾十年沒見過的兩人單獨講會兒話。
阿念看到顓頊,百般滋味全湧上心頭,自己都能沒有意識到,淚珠兒已經一串串墜落,她軟跪在地上,哭著說:“我不明白!父王也說一切和我無關,這是你和他之間的事,可怎麼可能和我無關?你們是在打仗啊!會流血,會死人,怎麼可能和我沒有關係?”
顓頊說:“師父怎麼會讓你偷偷溜出來?我派人送你回五神山。”
阿念哭求道:“顓頊哥哥,你不要再攻打高辛了,好不好?父王真的很辛苦,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,身體也越來越差,連行走都困難!”
阿念抓著顓頊的袍角,仰頭看著顓頊,淚如雨下:“顓頊哥哥,我求求你!我求求你!”以前每當她撒嬌央求顓頊時,無論再難的事顓頊都會答應她,可現在,顓頊只是面無表qíng地沉默。
良久的沉默後,顓頊終於開口說道:“對不起,我無法答應。”
阿念既悲傷又憤怒,質問道:“如果小夭還是父王的女兒,如果是她求你,你也不答應嗎?”
顓頊平靜地回答:“十年前,她已經bī求過我。阿念,我是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做的這個決定,絕不會因為你或者小夭求我,就更改。”
阿念哇的一聲大哭起來,恨顓頊無qíng,卻又隱隱地釋然,原來小夭已經求過顓頊,原來顓頊也沒有答應小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