顓頊畢竟是看著阿念出生長大,心下不忍,蹲下身,將手帕遞給她:“我知道你會恨我,也知道我這麼說顯得很虛偽,但我是真這麼想。有些事是軒轅國和高辛國之間的事,有些事是我和你父王之間的事,但在你和我之間,你依舊是阿念,我也依舊是你的顓頊哥哥,只要不牽涉兩國,凡你所求,我一定盡力讓你滿足。”
阿念用手帕掩住臉,嚎啕大哭,她不知道該怎麼辦,一邊是父王,一邊是顓頊,為什麼父王和顓頊都能那麼平靜地說“和你無關”?如果和她無關,為什麼自從兩國開戰,蓐收不再為她收集顓頊的消息,顓頊也不再給她寫信?如果和他無關,為什麼連什麼都不懂的娘都讓她不要再記掛顓頊?
顓頊沒有像以往一樣,哄著阿念,逗她破涕為笑,他坐在阿念身邊,沉默地看著阿念。眼睛內有過往的歲月,流露著哀傷。
阿念哭了小半個時辰,哭聲漸漸小了。
顓頊問:“你說師父的頭髮全白了,是真的嗎?”
阿念嗚咽著說:“父王宣布小夭不再是王姬那年,有一天我去看他,發現他受了重傷,頭髮也全白了,本來一直在慢慢養傷,沒想到你竟然發兵攻打我們,父王的病一直不見好轉……我覺得父王是因為傷心,頭髮和身體才都好不了。”
顓頊說:“既然師父重病,你為什麼不好好在五神山陪伴師父,去跑來這裡?”
阿念立即抬起頭,瞪著淚汪汪的眼睛,說道:“我可不是來找你!我是看到小夭,才知道你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念說:“我是來刺殺禺疆和豐隆。”
顓頊啞然,暗暗慶幸阿念不是來刺殺獻。豐隆認得阿念,也不會傷到阿念,禺疆xing子忠厚,對高辛懷著愧疚,看阿念一個弱女子,也不會下殺手,唯獨那個冰塊獻,一旦出手就會見血。
顓頊沒好氣地說:“高辛有的是大將,還輪不到你來做刺客!我看我得給蓐收寫封信,讓他加qiáng五神山的守衛。”
阿念又開始流眼淚,嗚嗚咽咽地說:“你知道的,白虎部和常曦部因為記恨父王沒有從兩部中選妃,卻選了出身微賤,又聾又啞的母親,一直都不服父王,也一直瞧不上我。這些年,軍隊忙著打仗,父王的身體一直不見好,他們就開始鬧騰,嚷嚷著要父王立儲君,父王就我一個女兒,青龍部和羲和不提議立我為儲君,白虎部和常曦部堅決不同意,說我能力平庸,愚笨頑劣,不堪重用,他們要求從父王的子侄中選一位立為儲君,父王一直沒有表態,他們就日日吵。我才不稀罕當什麼儲君,可我不見得他們日日去鬧父王。他們說我能力平庸、愚笨頑劣、不堪重用,我就想著非gān一件大事給他們看看不可,所以我就打算來刺殺禺疆或豐隆。禺疆是我們高辛的叛徒,豐隆是領兵的大將軍,不管我殺了誰,他們都得服氣!”
顓頊說:“以後不許再做這樣的傻事了!你不必在意白虎部和常曦部,他們和師父的矛盾由來已久,並不是因為王妃和你。你不要因為他們說的話,就歉疚不安,覺得是因為王妃和你才讓師父陷入今日的困境。”
阿念將信將疑:“真的嗎?”
“真的!只不過師父當年的確可以用選妃來緩和矛盾,可師父沒有做。”
阿念癟嘴,眼淚又要落下來:“那還是和我們有關了。”
顓頊說:“師父是因為自己的執念不肯選妃,應不是為了你娘,才不肯選妃!跟你們無關,明白嗎?”
阿念想了一想,含著眼淚點點頭。
“阿念,你要相信師父,有時候看似是困境,也許只是想蜘蛛織網。”顓頊指著窗外的蛛網,“蜘蛛結網,看似把自己困在了網中央,可最後被網縛住的是飛來飛去的蝴蝶。”
阿念似懂非懂,琢磨了一會兒,哇一聲又大哭起來,“你為什麼要攻打高辛?你要不攻打高辛,我就可以早點問你了,你告訴我怎麼可能做才對,我也不用來刺殺禺疆,還被臭男人的汗巾堵嘴……”
顓頊一邊輕拍著阿念的背,一邊琢磨著:以師父的手段,白虎部和常曦部肯定討不著好,可是立儲君的事既然被提了出來,師父就必須面對。因為這不僅僅是白虎部和常曦部關心的事,還有青龍部、羲和部,所有高辛氏和朝臣關心的是。除了阿念,沒有人再名正言順,可師父從未將阿念作為國君培養過……師父這一步如果走不好,高辛會打亂,最穩妥的做法自然是為阿念選一個有能力又可靠的夫婿,立阿念為儲君,在悉心栽培阿念的孩子。師父要選蓐收嘛?難道就是蓐收最近一直在qiáng硬進攻的原因?
顓頊實在猜不透師父的想法,雖然他在師父身邊兩百多年,可他依舊看不透師父,就如他永遠都無法看透爺爺,也許這就是帝王,永遠難以預測他們的心思。
為了刺殺禺疆和豐隆,阿念連著折騰了幾日,昨兒夜裡壓根兒沒合眼,這會兒哭累了,緊繃的那根弦也鬆了,嗚嗚咽咽地睡了過去。
顓頊對侍女招了下手,讓她們服侍阿念歇息。
顓頊走出營帳,順著侍衛指的路,向著山林中行去。
夕陽下,璟和小夭坐在溪水畔的青石上,小夭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,璟一直微笑地聽著,小夭突然飛快地在璟唇角親了一下,不等璟反應過來,她又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,笑眯眯地看著別處。
顓頊重重踩了一腳,腳下的枯枝折斷,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小夭立即回頭,看到他,心虛地臉紅了:“哥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