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过,”元济毫不犹豫的回道,“但又会觉得,我对你不该生那样的心思。”
“在你及笄礼的时候,我便曾思考过,你日后将要嫁一个怎样的郎君。”元济又道。
杨婧看着元济,思考着他说的话,“你顾虑的是年岁,还是另有其他?”
“都有吧。”元济回道。
杨婧又思索了片刻,她猜不到元济的另外一层顾虑是什么,但从他的态度可知,他似乎并不想告知她,至少此刻不想,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你与县主并没有亏欠我什么。”她说道,“我能分辨得出,真正对我好的人。”
“我虽不知你究竟在顾虑什么,但是,”杨婧对视着元济,“元凭之,不管你是怎么想的,至少我很开心,成为你的发妻,我并不后悔这个选择。”
“即使没有你对我的许诺与契约,我也会这样做的。”杨婧又道,“抛开你不说,就凭我知道县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,县主是一个很好的人,你也是。”
凭之是福昌县主在元济及冠时为他取的字,他看着杨婧,眼神呆滞,“七娘。”她在安他的心,同时也触动了他的心。
“嗯?”杨婧望向元济。
元济于是起身蹲在了杨婧的膝前,抬头问道:“我能抱一抱你吗。”他的眼眶红润。
烛火之下,杨婧低头俯视元济,在那双恳求的眼眸中看见了闪烁的泪光,她伸出手覆上元济的脸,“先让我好好看一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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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善和坊·昭阳公主宅——
张景初跳下马背,回到了昭阳公主的宅中,宫人将她领进内院。
张景初登上台阶脱去靴子,推门踏入房中,刚一入内,昭阳公主隔着珠帘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,随后又看到了她整张涨红的脸。
“你喝酒了?”昭阳公主从榻上起身,掀开珠帘走出来问道。
此处是她们在长安重逢第一次相见与交谈的地方,凌厉的质问,张景初至今还记得。
但此刻她们的身份发生了巨变,至亲至疏夫妻,莫过于此。
她看着昭阳公主的脚下,什么都没有穿,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屋内的地板上。
长安的秋夜,寒冷刺骨,于是她便想要上前俯下身,“夜里寒凉,公主...”
“回答我!”昭阳公主厉声呵道,对于张景初的关心,她已全然不在乎。
“喝了一点。”张景初于是止步回道。
“为什么,你一向谨慎,很少真的喝酒。”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又问道。
“因为高兴。”张景初回道,“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,因为娶到了心仪之人,我心中激动,于是多饮了几杯。”
“元济娶妻。”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,“你激动什么。”她的神色与语气,都颇为冷淡。
“臣只是想到了,臣与公主的大婚而已,触景生情,难道不可以吗。”张景初回道,“我羡慕也嫉妒她们的情分,只有我,苦乐交织,究竟是苦多还是乐多,我也分不清。”
昭阳公主走到张景初的身后,她看着她的背影,“与我成婚,你很痛苦吗?”
“公主是否去信了朔方,”张景初没有回答昭阳公主的话,她站在灯光与夜色交织的地方,收起醉意,脸色阴沉的问道,“与河东同时。”
这件事本是昭阳公主想要问她的,但却由她先开了口。
“先回答吾的问话!”昭阳公主怒道,语气中,她的耐心已经见底。
“痛苦。”张景初回道,“得到痛苦,失去也痛苦,但我更痛苦的是,公主和我是同样的人。”
“我回答完了。”张景初又道,“现在公主可以告诉臣了吧,是否同时去信朔方与河东。”
“是又怎样?”昭阳公主并未否认,背对着回道。
“官盐那边,出事了吧。”张景初问道。
昭阳公主再次转过身,她看着张景初,“你知道?”
“我让公主传消息给河东节度使宋通,可公主却将这件事也告诉了朔方节度使萧道安,两方同时得到消息,就会成为一个新的消息,攥进李良远的手中。”张景初道,“公主并没有按照我的话去做,因为公主从根本上就没相信过我。”
“宋通的押注,”张景初转过身,看向昭阳公主,“是东宫啊,东宫不光有萧家,还有李氏。”
“消息是公主送去河东的,李良远通过这个便能猜到,萧道安也知道此事,并且断了与河东连结的这条路。”张景初又道,“那么所有的一切,他也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可这些,你并没有提前告诉我,如今出了事,你才将后果说出,”昭阳公主对视着张景初,“你心中难道不清楚,我会偏帮萧氏吗?你为何不说呢。”
“我不信你不知道。”昭阳公主道,“与其说是李良远做的局,不如说是你借李良远之手,让萧李两家越斗越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