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张景初而言,心中最浓的,并不是恨意。
李瑞端起了张景初的茶杯,小饮了一口,“这茶确实不错。”
喝完茶后,李瑞放下杯子,“我今日入宫,看见了太子的长子,李澹。”
“圣人将太子的长子接入了宫中。”李瑞看着张景初说道,“还让萧贵妃抚养。”
“他这是在告诫我吗,宁愿传位给一个黄口小儿,也不愿将位子交给我坐。”李瑞的眼里充满了愤怒,“他的儿子,不是我逼死的。”
张景初抬起手,替李瑞再次斟满一杯茶,“大王稍安勿躁。”
李瑞拍向桌案,“是他给了我希望,是他让我争的。”
“也许圣人将皇孙接入宫中,只是为了弥补亏欠太子的情分。”张景初向李瑞说道,“毕竟太子的死,圣人很清楚。”
“他若想弥补,当初早干嘛去了。”李瑞道,“我不相信他的虚伪。”
“你当初说道,昭阳公主会听你的话。”李瑞看向张景初道,“那么她会辅佐太子的儿子吗?”
张景初从李瑞的眼里看出了恐慌,自从太子死后,李瑞便再也无法镇定了,或许是皇帝的狠心让他心生恐惧。
张景初摩挲着手指,回道: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能够确认呢。”李瑞问道,“李澹的生母是萧家的女儿,这比之太子,恐怕还要更加亲近吧。”
“可是公主,”张景初看着李瑞,“和大王一个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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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景初大概是千人千面,皇帝跟前一面,魏王跟前一面,妻子跟前一面,哈哈哈哈。
第179章 长相思(三十二)
长相思(三十二):萧锦年:“请张中丞成为澹儿的老师。”
“难道先生觉得,一个姓氏,就可以决定这些吗?”李瑞问道,“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,天然的更加亲近于母亲才是。”
“至于父亲。”李瑞闭上眼,“他有太多的儿子,他只爱他的权力。”
“这就是大王不愿意纳妾的原因吗。”张景初道。
“我不希望我的儿子,变得跟我一样。”李瑞说道,“终日处在手足争斗的惶恐之中。”
“大王也说了,一个姓氏而已。”张景初于是又道,“母亲是母亲,在争斗之中,很多东西是会淡化的。”
“当初萧氏一族将女儿扶持为了东宫的储妃,其心也并不真的在东宫之上。”张景初继续说道,“圣人同意让公主继任她的祖父接手朔方,是为了铲除萧氏这颗眼中钉,但萧道安坐镇朔方久矣,胡人南下,朝廷抽调不出合适的人选来镇守,毕竟朔方重镇,为关中之门户,圣人也不敢草率决定。”
“先生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,让圣人让朝廷别无选择。”李瑞端起茶碗,“我朝自武皇先例,后世之君无不提防女子涉政,谁又知道百年之后,还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呢。”
比起皇帝,他的第三子魏王李瑞的心思之深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“如果她既不帮萧家,也不从李氏,那么本王能想到的,便只有这个了。”李瑞喝了一口茶又道,“不过也对,那张椅子,只要是有机会,人人都想坐。”
“大王就不惊慌吗?”张景初看着李瑞逐渐冷静下的神色。
“惊慌什么?”李瑞抬眼道,“惊恐我这好妹妹弑父杀兄,谋权篡位吗。”
“这种事,在皇室而言,”李瑞放下茶碗,俯下身子靠近张景初,“太常见了。”
“我的父亲,就是踩着手足兄弟的头颅,一步步爬上去的。”李瑞皱眉道,“那时我就见过,潜邸里的争斗,是我的长兄守在我们的门口,阻止他们入内。”
“可即使我们有这样的情感,在我们的父亲夺位之后,这一切都变了。”李瑞继续说道,“父亲立长兄为太子,却开始宠溺于我。”
“让我兄弟,一步步走向决裂,甚至是相残。”李瑞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“这些年,长安经历了多少变动啊,贵若王侯,覆灭也不过须臾。”
张景初听后,心中不胜悲凉,这些年的覆灭中,最为惨绝人寰的便是她们顾家,“这些都是权力带来的恶果,使你们手足相残的也是。”
“这些道理难道我们不清楚吗。”李瑞说道,“但你能如何,因为不争,就会死啊。”他的眼里逐渐露出了狠劲,“太子多仁慈,多孝顺,多听话啊,替父亲斗倒了萧氏,铲除了李家,可是结局呢。”
“我不做这样的庸才。”李瑞又道,“也不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。”
看着谨慎了半生的李瑞,在见到太子李恒的死后,终于爆发了心中的惶恐。
“如果旧的路行不通,那就另辟蹊径,寻找出一条新的路,这也不失为好办法。”张景初道,“与重镇边将合作,这的确可以稳固住大王的地位,但同时也会增加圣人忌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