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感绝望的皇帝,看到魏王李瑞走进殿中,当即大叫道:“杀了她!”
“她是顾氏余孽,是她离间了你我父子。”皇帝拼尽力气喊叫道,“她要坏我李氏的江山社稷。”
李瑞进来时,特意将门关上,腰间还配着一把横刀。
无论皇帝在榻上如何呼喊他,他都异常平静,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张景初的身侧。
极为平淡的说了一句,“这些,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,让皇帝彻底陷入了绝望,他卸了力气,倒回了榻上,他想起了那个让他恐慌的梦境。
就像张景初说的那样,从太子死的那一刻起,皇帝就已经众叛亲离。
太子的话他没有听,李良远的话他也没有听,包括最后高寻的提醒,他依旧置若罔闻,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“若她不是顾氏族人,我又怎敢真的信任与重用她呢。”李瑞说道,“可惜你不知情,李钦也不知道此事。”
“你是李家儿郎!”皇帝怨恨道,“怎可助他人谋夺我李氏的江山社稷,你想要弑父吗?”
“是你要杀我!”李瑞愤怒的说道。
“你既然知道我是李家儿郎,又为什么要做那些事!”李瑞红着眼睛道,“是你不仁在先,你却还要求我有忠义。”
“就因为你是皇帝,是我的君,是我的父,你便可以如此吗!”李瑞又道,“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,父不慈,子奔他乡。”
“你没有仁义,我又何须忠孝。”李瑞将最后一丝父子情分斩断,对着眼前这位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的老人,眼里再没有任何的怜悯。
听到这些话,皇帝大笑了起来,他看着李瑞,又看向张景初,眼里的不甘心,怨念,达到了顶点,他开始喘不过气来,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,“你们这些…”
“乱臣贼子!”
这是死亡前的征兆,张景初十分清楚,看到这一幕,她那早已失神的眼眸中挤出了两滴泪水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她推着轮车缓缓离开了皇帝的寝殿,开门的瞬间,一阵风吹起了她散乱的头发。
没有任何的喜色,有的只是在出殿后的失声痛哭。
第264章 破阵子(十八)
破阵子(十八):顾家
皇帝的生命已然在这场大乱中提前走到了尽头,他的眼里满是怨恨与不甘。
作为他的儿子,魏王李瑞就站在他的床头,没有丝毫怜悯,甚至是十分冷漠的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皇帝的表情中充满了痛苦,褶皱的老眼,挤出了一滴不知道是因怨念产生,还是因悔恨所流下的泪。
看到这滴泪水,李瑞闭上了双目,也许他并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,弑父杀兄,这份罪名,从今以后,他再无法再逃脱了。
“是你逼我至此。”李瑞对于皇帝,充满了恨意,但在他死后,却又生出了一丝悲悯,“我没得选。”他不想成为皇帝的政治牺牲品,即使让国家变得四分五裂,即使成为一个不忠不义之人,“我也不要做什么万世明君,我只是一个,想活着的人。”
“一个有着自己私欲与野心,再普通不过的人。”李瑞俯下身子,将皇帝的手盖回被褥中,将他的被子撵好。
而后他走到窗前,松开手杖,勉强着自己屈膝跪了下来。
他向刚刚驾崩的皇帝三叩首,以还尽父子之恩与情。
张景初推着轮车走出殿外,寒冷的秋风吹拂着她散乱的秀发,还有她眼角的泪珠。
李绾就站在殿外等候,她清楚的看到了张景初的泪水还有憔悴的容颜,但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赶到她的身边安抚。
她走到张景初的身前,二人在风中相对,盔甲是那样寒冷,就如同她们的目光。
交织出的情感,复杂又矛盾,爱与恨,情与仇。
李绾低头看了她一眼,而后从她身旁略过,径直入了殿。
张景初坐在轮车上,没有开口说话,也没有进行阻拦。
秋风不断从她身侧吹过,她注视着前方,眼里那因仇恨的支撑,一点一点消散。
她握着一只手镯,再也忍不住的低头大哭了起来,“阿娘。”泪水滴在了镯子上,“阿娘。”
左右的宫人与宦官对她此刻的表现,都不明所以,但没有得到命令前,她们谁也不敢上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