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?”此时的皇帝早已失去了自理的能力,十分虚弱的躺在榻上,看见张景初后,他异常激动。
“你竟然没有死。”他记得,他亲自安排了人马,要取她的性命。
“托魏王的福,我还活着。”张景初回道。
“魏王?”皇帝听后,不禁冷笑,“没有想到,你竟真的是魏王的人。”
“你究竟是谁?”至此,皇帝对张景初彻底起了疑心,他死死的盯着的张景初,只觉得她的眼睛很熟悉。
熟悉的又有些让人畏惧,但他已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眼神。
张景初看着皇帝眼里的疑惑,于是解开头顶的幞头,将头发散下。
一张清秀俊逸的容颜呈现在皇帝的眼前,她冷下双眼,“你...”皇帝瞪着一双早已无神的眼睛,大惊失色,“顾家的三郎!”
张景初的眼睛与样貌让皇帝想起了多年前曾称赞过的一个人。
他也是当年郑严昌榜上进士科由自己钦点的状元,无论是才貌还是出身,放眼整个长安也鲜有人能及。
看着张景初,皇帝突然想起了太子妃萧锦年之事,难怪太子李恒会如此笃定自己的妻子与其私通。
那萧氏,原是顾家三郎的意中人。
但顾氏早已灭族,无人生还,所以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。
“顾家三郎已经死了,就死在禁军的刀下,不可能生还。”皇帝说道,顾氏的灭门,他曾派人去查验过,“你究竟是谁?”
“陛下以为呢。”张景初说道,“能让你的女儿做到这种地步的,会是谁。”
“你是...”皇帝抬起手,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张景初,“你是顾家那个幼女。”
当初顾氏被灭门,自己的女儿曾跪在自己的寝殿外,苦苦哀求了一夜,却没能改变结果,以至于父女的感情也濒临破灭,为此他做了许多补偿。
“你竟是女子!”更让皇帝震惊的是,张景初以女子之身考取功名,陪王伴驾,整整一年之余,如此近的距离,他竟没有发现。
“昭阳她什么都知道。”皇帝也很快就明白了,她二人早已成婚,却什么没有透露。
“对,包括我做的那些事,你的女儿,还有你的儿子,也全都知道。”张景初说道。
“顾氏余孽!”皇帝瞪着带血的双目,眼里满是愤怒与怨气,“乱臣贼子,你安敢如此。”
他欲从榻上爬起,却没有力气支撑,而此时张景初已经靠近,死死的按住了他的手,“为什么?”张景初双目空洞的问着皇帝,“我顾氏满门,为了先帝,为了李唐的江山社稷,鞠躬尽瘁,那场大乱,如没有我们顾氏相助,李唐江山何存,你又如何能登临这九五至尊。”
听着张景初的问话,皇帝躺在榻上笑了起来,“顾氏之功,的确是功不可没,可是这功,没有哪一个帝王,会觉得安心,感恩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。”
“这就是你顾家的罪。”皇帝说道,“你的父亲,不愿意放弃权力,因为无论他放不放弃,顾家都不可活。”
“这就是皇家。”皇帝又道,“要怪就怪你生在了顾家。”
“因果循环,那么现在陛下的结局,也是应得的。”张景初以同样的口吻回道,“要怪,就怪陛下害了顾氏。”
皇帝怒火攻心,差点从榻上滚落了下来,他死死的瞪着张景初,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,后悔自己瞻前顾后,没有早点下杀手除掉这个人,“当年曾有灵山上的术师下山,窥得天机,说国运衰微,有亡国之兆,又算得,乱我社稷者,必是顾姓之人。”
“所以我下了狠心,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以为灭了顾氏,社稷就能转危为安,但也确实换来了十几年的太平。”皇帝道,“可我没有想到,竟然还有顾氏余孽存活,而且就在我的身边,娶了我最疼爱的女儿。”
“走到今天这个时局,还要多亏陛下的赐婚。”张景初说道,“你的疑心,你的恐惧,你的猜忌,你的昏庸。”
“才是导致亡国的真正原因,至于顾氏,至于我,只是你为自己的怯懦所找寻的借口罢了。”张景初又道。
“当初就应该一刀杀了你!”皇帝血红的双目,如同要从眼眶中滚落一般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张景初道,“你早已众叛亲离,唯一忠于你的太子,也被你亲手所害。”
想到太子李恒的死,皇帝就更加愤怒,一口鲜血从心头涌了出来,染红了盖在他身上的被褥。
他从榻上爬起,苦苦挣扎着,而后便看见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,“三郎?”
“三郎。”
“我的儿。”
“是你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