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乐律越来越急凑,舞枪的动作也越来越快,虚影频出,而脚下步伐依然稳健,犹如泰山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,呼吸渐止。
“受律辞元首,相将讨判臣,咸歌破阵乐,共赏太平人。”
乐律逐渐变缓,而寒风亦渐止,夜空中的雪便也飘得缓慢了些,随着长枪划过,雪花向外飞舞,缓缓飘到了张景初的琴上。
一片雪花静落,枪刃扫过,雪花划成了两瓣,一前一后飘落在地。
“四海皇风被,千年德水清,绒衣更不着,今日告功成。”
张景初扶着琴,抬头看向院中,琴弦上的雪,随着琴弦拨动而散。
“主圣开昌历,臣忠奉大猷,君看偃革后,便是太平秋。”
军乐的结尾,是对太平盛世的歌功颂德,盛大,欢快,对君王充满了崇拜与赞美。
李绾收起了手中的长枪,平缓了一口气,她的眼中多出了一丝怒气,“明皇帝的安史之乱,使我大唐再无盛世,国都六陷,天子九逃,这首破阵乐,便再未出现于宫廷,反倒是民间喜欢演绎。”
“这是属于文皇帝的功业,文皇帝之后无人为继。”张景初撑着手杖起身,而后拿起一旁的油纸伞,撑开走下石阶。
“总有一日,天下臣民会为燕王献词,那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太平秋。”张景初撑着伞走到李绾的跟前说道,“真正的盛世。”
二人立在院中相视,一阵寒风吹过,拂起了张景初的发带,她抬手轻轻拂去李绾肩上的雪。
“哎呀走了走了。”坐在虞萍身侧的耐冬,招呼着同伴们离去,只见虞萍还盯着院中,看戏一般,目不转睛。
“还看呢。”耐冬于是一把揪起了虞萍的耳朵。
“哎哟。”虞萍抬起手,大声叫了起来,“疼疼疼,你轻点啊。”
叫声引来了无数目光,张景初与李绾看着院角一幕,二人相视一笑,“进去吧,亭外风大。”
“好。”
李绾遂收了长枪与张景初回到了亭内烤火。
而此时院中那些观武的人也都识趣的离开了,院中只剩炉火与屋外的风声。
“活动一下,真是畅快。”李绾跪坐下来,扭了扭脖子,抬手伸了伸腰,整个人舒畅了不少。
“等你有空,我让文嫣教你也练练武。”李绾扭着脖子说道。
张景初将烹好的茶水端到李绾的跟前,“我就算了吧,这习武需要根骨。”
“是让你强身健体之用。”李绾双手撑在案上,俯身倾向张景初说道,“你练不练?”
张景初下意识向后倒,她看着妻子瞪向自己的眼神,于是伸出手轻轻撩拨着她散乱的鬓发,“好,都依你。”
如此,李绾才坐回去,“这还差不多,习武遇到危机不仅可以自保,平时也能锻炼身体,有助于你恢复。”
张景初点点头,“好。”
“不许敷衍我。”李绾又指着张景初再次提醒道。
张景初看着妻子,而后笑道:“好。”
李绾长吸了一口气,看着案上摆放的琴,亭外寒风又起,雪花纷飞。
她抬起手,轻轻抚摸过琴弦,“你再为我抚琴一曲吧。”
“嗯?”张景初看着妻子。
只见李绾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落寞,“仅为我一人而奏的曲子。”
此刻落雪的庭院中,只剩她二人,张景初的心中忽然被触动。
“好。”她再次柔声应道。
李绾于是搬起软垫,凑近了张景初,在她的身旁依偎下。
屋外风声不断,屋内烛火闪烁,香炉中的青烟随风四散。
张景初拍了拍妻子的手背,随后抬起手抚琴。
琴音响起,与那盛大而宏伟的破阵乐不同,这首词曲要柔和与婉转不少,同时还带着一丝凄凉意。
“玉炉香,红烛泪,偏对画堂秋思。”
“眉翠薄,鬓云残,夜长袅枕寒。”
“梧桐树,三更雨,不道离情最苦。”
“一叶叶,一声声,空阶滴到明。”
李绾靠在张景初肩上,“要是一直可以这样就好了。”
“再也不会觉得夜很漫长,下雪也不会觉得冷。”李绾又道。
张景初收回手,握起李绾放在自己腿上的手,轻轻摩挲着,“会的。”
“会有这么一天。”张景初又道,“臣向公主保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