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越今日上奏,乃是吴越数万臣民之意。”钱淑向张景初说道,“归朝之志,自先祖始有,淑此心坚定,不可更改。”
“可陛下为何不允?”钱淑着急的看着张景初,“淑一片苦心。”
“中原乱了数十年,为何偏是陛下得了天下?”张景初看着钱淑反问道。
钱淑想了一番,答道:“陛下自朔方起事以来,每有战,必亲陷阵前,故百战百胜,是以勇武为基,而兵强马壮为辅,人人皆畏。”
“这只能做一时的霸主,而不可得天下。”张景初却摇头,“惇信明义,崇德报功,垂拱而得天下。”
随后张景初又看向钱淑身侧的孙氏,孙氏觉察目光,于是叉手行礼,“妾孙氏,见过张令公。”
“你看着比他聪慧些许。”张景初看着孙氏道,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其无以易之,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,是以圣人云: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,受国之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”话闭便撑着手杖转身离去,众人皆紧跟而上。
独留钱淑不知所措在殿前,“惇信明义,崇德报功,垂拱而得天下。”
“右相是想说,陛下之所以能得天下,靠的不仅仅是兵强马壮,还有重视诚信,讲明道义,崇尚品德而报有功之人,如此便能垂衣拱手,而天下太平。”孙氏解释道。
“我当然知道这个意思,可这与我们求归本道有何干系?”钱淑一脸未解。
“大王忘了,吴越于国朝有十年之约的事了吗。”孙氏向丈夫小声提醒道,“大王可以献土,但天子却不能立马接受。”
“因为这是朝廷于番属,也是于天下的诚信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钱淑心中虽不愿拱手让出国土,但中原一统是趋势,即便他不愿,也只得如此,可如今皇帝的拒绝,竟更让他心慌。
“天子可以不受,这是天子的仁义,但大王仍然可以献土,这是大王的忠义,二者并不冲突。”孙氏道。
如此,钱淑才彻底明白,“好,孤即刻修书回杭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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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曌八年五月初五,皇帝于麟德殿设端午宴,命宗室、藩国,及文武百官赴宴。
——麟德殿——
为示恩宠,李绾特命鸿胪寺,将张景初的坐席安排在自己身侧,靠得近些。
吴越王钱淑的座次,也被安排在了前面。
整个宴席之上,除了观看击鞠与萧氏皇族几位公主寒暄之外,便属皇帝与中书令的互动最为多,甚至连各个番邦的进贡,尝到一些好吃的,也要分给她。
“还是夫人聪慧。”钱淑看着御座,而后向妻子说道,“陛下待张令公,却是不同的。”
“那边上的小娃是谁?”钱淑又问道。
一直留在长安做质子的钱松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,“阿爹是问陛下身侧那个扎着总角的女娃娃吗?”
钱淑点了点头,钱松于是回道:“她是已故晋国长公主与先康王李景的长女,陛下赐名萧烨,封为长安县主,长公主与康王在今年春天相继离世,陛下便将她们姊妹接入了宫中教养。”
“由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安县主,而将长公主的幼女过继膝下,赐名李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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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2章 千秋岁(四十七)
千秋岁(四十七):一统
即使皇帝并没有明示,要立过继的宗子李烁为嗣君,但朝野皆知天子用意。
皇帝已过不惑之年,却未有子嗣,就连传闻也都不曾,征战二十余年,终夺天下,可后宫之中,竟连一个妃嫔都没有,如今突然过继,其用意,不言而喻。
“看来朝廷要立嗣君了。”就连东南之主钱淑也是如此认同,“这嗣君…也是个女郎啊。”他的语气里,夹杂着忧愁。
“女郎如何?”夫人孙氏插话道,前日于宣政殿前,中书令张景初的提醒,她还记忆犹新,水至柔,却可以克刚,柔而不弱,又怎不是一种强呢,意喻这天下女子,自强自立,“当今陛下,也是女郎。”
而当今皇帝便是表率,不必倚仗父、夫、子,便自强于一片天地。
“天下豪杰无数,群雄逐鹿,唯独是陛下这位女郎夺得了天下,使四海归心。”自入朝,亲眼所见中原的繁华与安定后,对那个曾经只在诏书与敕命中听闻的天子,有了真切的实感。
对于当朝天子,孙氏心中所产生的,是其他君王所不曾让她的安心与信任。
她明白,从今往后的女子若受欺凌,礼法道义之上,还有君王会为之主持公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