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年沒有過的溫情時刻,周承鈺抱著她不捨得鬆開手,迫切地需要從中汲取些力量,也轉移自己的注意力。
「好了,再堅持一天。」她摸著兒子的頭髮,柔聲說,「考完試不就放假了麼?到時候在家好好休息,不讓小彤過來吵你。」
她最近雖忙,卻也察覺出兒子的情緒不太對勁,只是還聯想不到太多,僅以為是高三的壓力太大。
「嗯。」周承鈺仰起臉,露出稚子般天真的笑容,「我這次語文做得很順,說不定又能考階段第一呢。」
阮萍鼓勵道,「那好啊,到時候出去吃大餐。」
家裡少了個人,家庭關係反而比從前更溫存了。母子兩人略略說了幾句,阮萍又催他去洗漱。周承鈺這才鬆開手。
可夜深人靜時,折磨才正式開始。
他腦海里全是周承玦,整夜難以入睡,反反覆覆地聽到周承玦哽咽的聲音。
「你真的喜歡我嗎?周承鈺。你就是這樣喜歡我的嗎?」
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——他一遍遍地想,他們到底是以什麼關係結束的呢。
周承玦是他人盡皆知的摯友,也是他從未與任何人談論過的心事。
鬧鐘在早晨六點四十準時響起。
周承鈺緩慢地睜開眼睛,猶在夢中。
睡眠不足兩個小時,他坐在桌邊吃早飯,完全難以下咽,臉色慘澹得讓人害怕。
阮萍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,「怎麼精神這麼差?是不是考試太緊張了。只是一次月考而已,考不好也不要緊的。」
「沒事,就有點失眠。今晚回來早點睡就好了。」他說。「我吃飽了。」
「帶點零食吧。」阮萍從冰箱裡拿出兩條巧克力放進他校服口袋,「別再低血糖了。午飯一定要吃啊。」
「好。」
周承鈺回房間拿手機,去學校的地鐵上戴著耳機,隨機點開歌單隔絕噪音,調大音樂的音量,想讓自己靜下心。
事情要一件件解決。他是學生,考試是眼前最要緊的事,別的都應該等考完再說。
他用力地逼自己鎮定,腦海中卻沒有一件事是跟學習有關的。
耳機里的歌聲一句比一句悲情。
「已經很勇敢還是難過
「許多事情都有選擇
「只是往往事後我才懂得」
他不勇敢,一點都不。
他被自己困住了,被那些看起來根本沒有選擇的選擇題困住。他仿佛永遠都不會懂得,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。
究竟他是真的為周承玦的未來考慮,還是只是拉不下臉來挽留?
為了這點可笑的自尊,他就要失去周承玦嗎?懂事很重要嗎?正確很重要嗎?
為了一個並不確定的將來,就要放棄捨不得放棄的現在?
耳機里的歌聲循環了三遍,在即將到來的高/潮處戛然而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