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香笑著收回手,將榛子酥填到自己口中,細嚼慢咽著道:「我倒是怪餓的,剛醒來沒胃口吃不下,等有胃口了,聽說了吳娘子家裡的事,又被氣得吃不下,一直到現在,也就靠幾口燕窩粥吊著。」
謝折專注看她的唇,隨口問:「氣什麼。」
「氣什麼?」賀蘭香宛若聽到什麼笑話,笑完抬眼,對視上謝折,眼中笑意褪去,赫然一片冰冷,「她丈夫的那條斷腿,是你找人乾的?」
謝折略怔一二,總算移開目光,道:「嫌我做的不夠乾淨?」
賀蘭香險被這一句話氣死過去,柔情蜜意的殼子瞬間裂個粉碎,蹙眉惱怒道:「這是干不乾淨的問題嗎?法子有那麼多,為何偏偏要把無關人等的一條腿搭進去?我昔日想管嚴崖借個種,你口口聲聲說不要我牽連他,怎麼輪到自己,便開始不在乎那些了。」
賀蘭香知道她自己從來不是什麼好人,她為了活下去,可以威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,可以將謊言進行到底,丈夫屍骨未寒,便急著與別的男人造孩子。但那也僅限是在與她自身性命有關的事上,在所有與她無關,傷害不到她的陌生人里,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是因她受害,那是她最後一點良心所在,倘若她有日能心安理得接受這點,她就徹底變成讓她看不起的人了。
房中火藥味蔓延,風過無聲,連珠簾都停止晃動,生怕引火燒身。
賀蘭香瞪著謝折,謝折看著她,四目相對,體型相差懸殊的兩個人,竟在氣勢上不分上下。
謝折身上的殺氣全被激了出來,房中的氣溫都隨之下降不少,他凶戾的一雙黑眸緊盯賀蘭香,咬字狠重,一字一頓地問:「你還想著嚴崖?」
賀蘭香被問一愣,回過神後氣到失語,揉著頭冷嗤:「這件事和嚴崖有什麼關系?我是說你不該做事那麼狠,別人的命也是命。」
謝折脫口而出:「那我以後不那樣了。」
賀蘭香:「……」
好乾脆果決的認錯態度,倒顯得她很無理取鬧一樣。
「你,你……」賀蘭香再想說話,便發現這架已經吵不起來了。
她揉在頭上的手放下又抬起,最後拈起了塊榛子酥,填到口中悶悶嚼著,聲音小了下去,「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」
謝折沒理她。
房中靜謐下來,唯有窗外街景人聲流入耳中。
賀蘭香在寂靜中幾乎吃完了整碟榛子酥,這是在過往從來沒有的,一般第二塊開始她就要喊膩了,可見人在感到不自然時總能出現點奇怪的潛力。
忽然,謝折拿起刀,「見我就為了說這個?」
賀蘭香忙著解決最後一塊榛子酥,聞言抬眼瞧他,沒說話,神情里寫著:「不然呢?」
謝折從鼻子裡呼出一口悶氣,將眼神從她身上收回,起身欲要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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