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權衡利弊,對她來說,沒人比謝寒松更適合扶持,因為謝寒松恨的是謝折,與她卻是無冤無仇,甚至可以斷言,如若她真的懷有身孕生下孩子,其實她和康樂謝氏更適合結為盟友。
當然,這個前提也是謝折依舊對康樂構成威脅,需要她孤兒寡婦包攬陽夏一支的名望,倘若謝折不在了,兔死狗烹,康樂完全可以捨棄她與孩子,將陽夏併入分支,從此翻身為主,以己族為尊。
繞來繞去,繞不過謝折。
賀蘭香止不住頭疼,闔眼揉頭,眉頭擰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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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沉月升,夜幕垂漫天際,晚風吹去白日喧囂浮躁,靜謐如流沙悄然流淌,籠罩園林青瓦,伴風攜月潛入梨木漏窗。
清輝穿窗灑落,降下滿地白霜,隨酒氣浮動,聽沙沙行筆之聲。
一盞清油小燈靜靜燃著,燈下,一副筆觸極為精細的美人圖油然而生,帛上美人云髻纖腰,衣如雲霞,體態輕裊,一身煙霞籠罩,非凡塵中人。
即便面部空白一片,尚未畫到,依舊也窺出風華之絕代,氣韻之絕色。
王元琢幾度提筆欲要落到面部,一次未曾真正落下,悵然下,伸手舉起「太平君子」痛飲兩口,頹然坐倒,寬袖一揮,闔眼長嘆一口氣,喃喃念道:「翩若驚鴻,宛若游龍。榮曜秋菊,花茂春松……」
這時,清風灌入,門被推開,一道溫和清潤的聲音接道:「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,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。遠而望之,皎若太陽升朝霞。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綠波。」
王元琢睜眼,頓時欣喜:「大哥?你怎麼有空到我這野鶴居來了。」
王元瑛進門,順手將門合上,嗓音閒適輕鬆:「再不來啊,怕你這鶴野久了,連自己是誰都忘了。」
王元琢放下酒,忙喚下人上茶,起身相迎,「放心放心,我把我自己忘了都不會忘了母親的生辰,禮物早都備好了,只等回家哄她老人家開心。」
王元瑛落座,兄弟二人就著家事說笑幾句,說完笑完,王元瑛呷了口茶,思忖一二,正色道:「刺客出自崔氏門下,崔賢削職罷官,內務參事一職閒置空下,你對此有何看法?」
王元琢靠坐在紅木圈椅上,笑道:「我能有什麼看法,我這一介閒人,政事不通大事不問的,我就能喝喝酒,醉了作兩首酸詩,別的可指望不上我,硬要我看,我也看不出來個好歹。」
王元瑛看著這隨性過了頭的二弟,神情無奈,放下茶盞道:「爹的意思,是把這個職位拿來給你歷練,內務參事乃為天子近臣,你既能學到東西,離陛下近了,也能對他規勸一二,勸他勤於政事,少行荒唐之舉,明政愛民。」
王元琢頓時更樂了,口中的茶險些噴出,擦著嘴瞧著大哥道:「滿朝文武百十號人物都勸不了他,我又能怎麼去勸?再說了,你們不都是看不慣他將李太妃收入後宮嗎,可我倒也覺得無傷大雅,什麼體統不體統的,只要兩情相悅,說白了,這不就是有情人,做些快樂事嗎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