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問不要緊,誰能料到忠心耿耿的嚴副將竟突然反水了,反水後乾的第一件事不是投敵,而是拐走了她們主子。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那刻起,倆丫鬟連自己怎麼死的都想好不下一百種了。
聽完這些,賀蘭香一切都梳理明白了。
之所以能有今晚這齣,歸根究底,還是因為謝折一直以來對嚴崖太過重用與信任。
因為重用,導致嚴崖可以深夜駐守主將營帳,因為信任,無人想到謝折會不告訴他其中隱情,以為他早就知道。畢竟總共兩個副將,既然崔懿知道,另外一個又有何理由不知曉。連帶謝折安排護送她的親兵,都可以對他毫無猜疑,輕易讓他將她接走。
他們都以為嚴崖是知情的,嚴崖也利用了這一點。
可見腦子其實挺好使,就是沒用對地方。
「主子,奴婢有點想不明白。」
回房路上,細辛余驚未消,嗓音仍帶餘顫,「他們怎麼能絲毫察覺沒有,就這麼讓嚴副將把主子帶走了?這實在是太兒戲了,這還是謝將軍培養出來的人嗎?」
賀蘭香仰面望向漫天繁星,嘆息道:「咱們不能拿自己的想法去看待他們,軍營是什麼地方,一盤散沙進去,一塊鐵板出來,上過戰場便是生死兄弟,你為我擋過箭,我為你挨過刀,情誼堪比血親手足。這樣的地方,若是互相猜忌,彼此生出疑心,又怎能凝聚力量,攻打外敵。」
她頓下聲音,沉默一二道:「他們已經習慣了深信彼此,這正是謝折定下森嚴軍規的重要之處。但凡有一匹害群之馬出現,牽一髮而動全身,人心便要開始動盪了。」
可,於情,嚴崖不該因此送命,於理,謝折也不會對他下那個狠手,畢竟走到今日這步的初衷,便是他想保他。
但齟齬就此埋下,以後會因此發生什麼,是個未知。
晚星閃爍,俯瞰人間悲歡,夜風襲面,似水薄涼。
賀蘭香低頭,收了下披衣襟口,語氣略有悵然,「風怎麼這麼冷,秋天這就要到了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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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嚴崖那邊,大郎打算如何處置?」
軍帳中,崔懿停止踱步,僵著臉色詢問謝折。
謝折端坐案後,髮絲仍舊未束,顯得亂而不正,更添氣勢冷沉陰翳,讓人拿不準他此刻都在想什麼。
「除兵牌三月,罰俸半年。」謝折道,「今晚的消息,不得讓任何人知曉,散播者暗中斬首。」
崔懿鬆了口氣,暗自替嚴崖慶幸,連忙拱手稱是,臨告退,又有些不安似的頓了步,抬起頭,目光炯炯:「大郎,你先前將賀蘭氏抱到馬上,所言所為,皆是為了瞞過嚴崖,並不當真,是吧?」
燭火猛地跳閃一下,氣氛靜止。
謝折未有言語,神情亦未起波動,雙瞳宛若濃墨,黑而冷淡,像是默認,又像無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