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香順勢便握住她的手,也不提那兩匹被退回的浮光錦,只殷切地說了這幾日來自己孕吐如何厲害,如何不得已,要她多擔待。
謝姝早在看見她那刻便將昔日委屈忘個乾淨了,聽了這些話,不僅怨不起來她,反倒在心裡暗自怨起自己小題大做,覺得自己只顧發作性子,逼得人家懷著身子還要登門賠罪,愧疚得不行,連道以後誰也不准再說這茬了。
三兩句話,二人重修舊好,一併落座說起近來趣事。
賀蘭香聽著,餘光瞟到謝姝沒看完的書籍,瞧見裝幀上的名字,不由笑道:「妹妹愛看三國?」
謝姝反應過來,趕緊讓丫鬟將書收了,央求賀蘭香:「好嫂嫂,你可千萬莫要告訴我娘,她最厭煩我看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了,她就愛我看個女誡女訓,讀個四書,研習周禮,其餘之外,在她眼裡全是妖魔不正經。」
「知道了,瞧瞧把你難的,」賀蘭香溫聲道,「嫂嫂答應你便是了。說起來,我以往也愛看些閒書打發時光,三國也看過,總看不進去,每次都草草領略個開頭。你竟能耐著性子看下去,也是厲害,跟我說說,你看到哪裡了?」
謝姝眼一亮,「看到曹操南下,孫劉結盟,火燒赤壁,三家瓜分荊州。」
賀蘭香笑道:「這我知道,諸葛亮借東風的典故便是從此處出來的。」
謝姝頓時來了勁頭,學著她爹的樣子搖頭擺手,故作高深莫測道:「非也非也。嫂嫂你那是聽人瞎傳的,我有認真看過研究過的,指揮火燒曹營的人不是諸葛是周瑜,諸葛借東風是後世編排出來的,否則,杜牧那句東風不與周郎便,又該從何而來呢?」
賀蘭香凝眸認真瞧了謝姝,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少女,欣喜讚嘆:「姝兒妹妹果真聰穎好學,嫂嫂自愧不如。」
謝姝驕傲起來,揚起下巴道:「那是,我娘整日說我木頭腦袋,可我其實一點都不木頭,我只是懶得去想那些無聊之事罷了,我腦筋好著呢。」
賀蘭香噙笑附和。
好些日子沒見,謝姝打開了話匣子,說得口乾舌燥,便喊丫鬟上冰酪解渴。
小丫鬟哭喪著臉,「這都立秋了,不能再給您冰酪吃了,要冰壞身子的。」
謝姝才不聽,無理取鬧道:「我不管我就要吃!同樣是秋日,曹操都南下打仗去了,我吃個冰酪都不成嗎!」
賀蘭香被這古怪的比較逗笑,笑完,似是意識到什麼關鍵之處,她的神情漸漸沉了下去,視線落在門外鮮艷似火的榴花上,眼眸中若有所思。
秋。
沙場秋點兵。
古往今來,無論大仗小仗,似乎都是從秋日開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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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出了謝府,細辛看出賀蘭香臉色不對,關切道:「主子可是身體不適?這都兩日了,奴婢感覺您便未曾緩過來過,回去還是請大夫給您診脈看看為好。」
賀蘭香皺了下眉,仿佛在專心思索些什麼,不願在瑣事上費神,啟唇只一句:「回去再說吧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