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香輕笑,專注抄詩,「猜的。」
乞巧前後是瓜果熟透的時分,以往還在春風樓時,蘭姨也會湊個熱鬧,命人提前幾日採買瓜果,等到乞巧當夜,便帶領一幫環肥燕瘦,在春風樓後院的空地支起供桌,擺上瓜果,拜祭織女娘娘,拋針取巧。
賀蘭香現在都還記得乞巧歌怎麼唱。
乞手巧,乞貌巧,乞心通,乞顏容,乞我爹娘千百歲,乞我姊妹千萬年——
賀蘭香怔了神,手中的翠管狼毫頓在紙上,不由得抬起臉,看向細辛道:「等到了節日當天的夜裡,咱們也在院中擺上供桌,我雖已為人婦,你們倆卻還是姑娘家,該找織女娘娘討個巧,不過平白度過,多浪費這樣的好日子。」
細辛難得見她對什麼事生上興致,笑著應下。
這時,廊下傳來玉底繡鞋踩擊地面的噠噠脆聲,一道雀躍如黃鸝的少女聲音自外響起:「嫂嫂,我來找你玩兒了!」
賀蘭香放下紙筆,笑著迎去道:「我說今早怎麼喜鵲在梢頭直叫,原來是我的姝兒妹妹要來找我了。」
謝姝頭梳垂掛髻,步搖流蘇隨步伐纏在一起,身上穿了銅綠色齊腰羅裙,上身是同色羅衫,外罩紫檀色彩繡蝶紋蜀錦半臂,深橙的披帛亂七八糟繞了滿胳膊,一身汗氣,熱氣騰騰。
她三步跳到賀蘭香跟前,獻寶似的從身後丫鬟手裡挨個捧過匣子,叭叭介紹:「這個是我娘讓我給你帶的阿膠,這個是魚膠,說是燉湯用的,還有這個,這個是什麼黑枸杞,我也不知道幹什麼用的——啊還有這個,這一大筐是我珍藏的所有話本子,我都放嫂嫂這裡了,以後我想看了就來找你。」
賀蘭香擺手叫停,興師問罪地笑道:「好啊,我當你怎麼不聲不響突然找我來了,原來是拿我這當私庫了。」
謝姝哭喪個臉:「好嫂嫂,且幫我這一回,我娘現在跟我來真的了,我要再不找地方把我這點餘糧藏起來,她發現了會給我一把火點乾淨的。」
賀蘭香不再嚇她了,笑著應下,「好了,我會替你收好的,以後你要是想看了,隨時過來。」
謝姝高興了,扎她懷中撒起嬌來,也不避諱自己身上還沾著薄汗。
許是胭脂水粉醃透了,少女即便出汗,身上的氣味也淡淡的,帶著清香,和男子身上出汗時渾厚壓人的雄性氣息並不一樣。
賀蘭香不知想到什麼,略怔了神情,短瞬後回神,便讓細辛上點心飲子,拉著謝姝落座說話。
這還是謝姝頭一回在賀蘭香的住處走動,滿房陳設,看什麼都覺得精緻新鮮,坐是坐不住的,走來走去,不由得便走到了書案跟前,看著壓在鎮紙下的詩詞,喃喃吟念出聲:「人人盡說江南好,遊人只合江南老。春水碧於天,畫船聽雨眠……哎?嫂嫂也喜歡韋莊的詩麼?」
賀蘭香略亮了雙目,欣喜道:「妹妹也喜歡?」
她生性酷愛清麗柔婉的詩詞,並不拘泥於哪個詩人,韋莊喜歡,李易安喜歡,溫庭筠的喜歡,南唐後主的也中意,只看對不對胃口便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