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多少是個節日,賀蘭香打扮的稍為繁瑣了些,等真正出門,已是半個時辰以後了。
戍時將近,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時候,馬車行走艱難,一出府門,便如逆行河海的扁舟,堪稱寸步難行。
賀蘭香也不急,索性挑開帘子,細看車外街景。
嘈雜灌耳,花燈如潮延綿,亮若白晝。
伴隨邦一聲巨響,星子四濺,火樹銀花遍地,店鋪廣開門,攤販處處行,瓜果飄香,鮮花似錦。
盛裝打扮的京城少女結伴遊街,身著鮮衣,頭戴花冠,聚在街邊或猜燈謎,或買針線,三五成群,笑語連連,不約而同地往永安渠走,燈影照耀在她們衣裙的繡花暗紋上,流光溢彩,目眩神迷。
賀蘭香不知為何都往永安渠擠,順口叫住個少女打探一番,才知永安渠貫穿皇城,以往每逢乞巧上元佳節,宮中便會有貴人借河燈漂流贈平民少女宮花,或是其他珠寶首飾,與民同樂。流傳到現在,即便渠門早已關閉,再不能接到宮中的河燈,百姓們也愛往永安渠跑,儼然已成習俗。
賀蘭香頗起興致,原本只想湊個熱鬧,聽完倒也起了三分期待,好奇起渠畔的景象來。
*
足在街上擠了有近一個時辰,車馬總算抵達永安渠。
渠畔帷幔紛飛,各塊劃分鮮明,顯然早被提前趕到大戶千金搶占了地盤。賀蘭香剛下馬車,便聽一道熟悉雀躍的聲音喚她:「嫂嫂!」
她抬頭,正好看到朝她小跑而來的謝姝。
在謝姝身後,婆母成群,簇擁著名兩名衣著華麗的婦人,賀蘭香還未來得及多看,手便被謝姝抓住,聽她激動地道:「我剛剛還和我娘說起你呢,可巧你就來了,來了正好,嫂嫂和我一起拜祭織女娘娘吧!」
賀蘭香笑著搖頭,正欲啟唇說話,王氏便緩步走來道:「淨說胡話,這些都是你們這種未出閣的小丫頭拿來玩的,你嫂嫂是婦人,不能同你瞎鬧。」
謝姝癟了嘴,有怒不敢言,賀蘭香輕輕鬆開謝姝的手,沖王氏福身:「見過嬸母。」
之後目光往後移去,她略為一怔,再度福身:「見過夫人。」
鄭文君對她點了下頭,神情恬淡溫柔。
身為琅琊王氏的主母,禁軍提督的夫人,鄭文君自尊貴無雙,合該錦繡滿身,珠玉滿髻。可她就跟天生同那些繁瑣之物犯沖一般,即便生辰與節日集於一天,所著的也不過是身薄縹色素麵袖衫,隱有做舊痕跡,一身清雅文氣。
賀蘭香緩慢而不露痕跡的收回目光,餘光卻又總不自覺地落到鄭文君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