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香嘶上一聲,不是疼的,是氣的,精緻的眉頭蹙緊,無比費解地道:「他才剛回來有多久?這就又走了?朝野內外那麼多人,怎麼便偏就要他掛帥,他的手下呢,嚴崖在哪?」
提到嚴崖,賀蘭香怔了一下,恍然間意識到,自己似乎很久沒有聽到有關嚴崖的消息了。
思緒得已轉移,賀蘭香吐出口悶氣,「罷了,他去做什麼與我又有何干係,隨便吧,反正我也不在乎他——哎呀這破牙疼死我算了。」
賀蘭香揉著腮肉,揉出通紅一片印子,小聲抱怨著:「早知道就不吃那麼多糖了,都怪謝折。」
細辛春燕面面相覷,感覺自家主子自從有孕之後,性情一天比一天教人難琢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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乞巧過後,便是中元節,按照習俗,要祭新墳,焚紙錠,拜先祖。
賀蘭香不信太多的牛鬼蛇神一說,但到底想求個心安,又怕中元節當日鬼氣太重,衝撞腹中孩子,便特地定了中元節的前一日宜出行的日子,親自到了金光寺,給自己的先夫請往生牌位,找佛陀誦經超度。
謝暉死太久,已經過了四十九日的超度時限,賀蘭香花了重金請得道住持誦念往生咒,又親自在僧人指導下誦經念佛,勸他放下一切投胎轉世,這才算完成流程。
念完經,她在謝暉的牌位下呆呆站了許久,看著上面的名字,神情茫然,恍如隔世。
「主子,該走了。」細辛在她身後輕聲提醒。
賀蘭香嗯了一聲,轉身由細辛攙住小臂,慢步走向佛堂的門。
謝暉的牌位安置於佛堂的靠內之處,往外走的路上,要經過一排七行,無數排列整齊的往生牌位,牌位皆由烏木刻成,黑壓壓一大片,上面是無數人的名字。
這些人有男有女,大多遭遇枉死,謀殺,毒害,下場悽慘,怨氣深重。家中難以供奉,便只能通過寺廟功德薰習,好讓他們化解戾氣,投往善道,早登極樂。
賀蘭香被這沉悶厚重的氣息壓迫得喘不過氣,可眼睛卻怎麼都移走不開,目光略過一尊尊牌位,心裡默念上面陌生的名字,猜測名字主人的生平,經歷,發生了什麼才會走到今日這步。
她的一隻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,看著那些名字,步伐輕款,神情帶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悲憫。
忽然,悲憫的神情起了一絲波瀾,轉變為輕微的訝異。
她看著牌位,嘴裡默念道:「蕭業,蕭懷義,蕭懷禮,蕭燕兒……」
好多姓蕭的。
賀蘭香回憶了一下,才發現自己從進京以來,貌似一個姓蕭的都沒有遇到過,合著全在這里安家了。
她有些遲來的震驚,抬眼再看,便見密密麻麻的牌位上,全是蕭字開頭的人名。
當年那場童謠之禍,到底死了多少蕭家人。
賀蘭香晃了晃頭,再不能看下去,穩下心神,步伐加快,走到了佛堂門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