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蘭香眼觀鼻鼻觀心,弱態柔姿站在席位,分明一身老氣衣袍,卻因容貌過於嬌艷,素裝淡抹不掩絕色,被襯成朵雍容嬌貴的牡丹花,安靜待放,待人折取。
夏侯瑞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繞了兩圈,眼底逐漸生出些惡劣的戲謔,沒等到謝折的回應也不惱,兀自背靠龍椅,懶散隨性之態,沒急著讓賀蘭香坐下,細細思忖片刻道:「若朕真能當這回主,朕覺得,謝鄭兩族門當戶對,長源與鄭女又年紀相仿,倒也稱得上是般配——賀蘭氏,你認為呢?」
賀蘭香扯出抹極自然的笑,道:「陛下所言極是,鄭姑娘與謝將軍郎才女貌,自然是天定良緣,前生註定。」
最後一個字自口中發出,定格她身上的幽深目光猛地一沉,她自己的掌心也快被掐出血來,貝齒咬緊。
面上,風輕雲淡,巧笑倩兮。
「好一個前世註定!」
夏侯瑞拍案稱絕,兩眼興奮放光道:「那朕今日便做上這麼一回主。傳旨下去,威寧伯之女鄭氏,蕙質蘭心,品貌出眾,朕躬聞之甚悅,茲恃以指婚與——」
「陛下。」
忽然響起的兩個字,肅冷而無情,提起一眾人的心神,全場頓時皆寂,紛紛看向謝折。
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謝折毫不避諱地道:「臣今日赴宴,只為與陛下共賀佳節,不為其他。陛下若執意逆臣心意,臣也只好失禮告退,往軍營先行一步。」
此話一出,鄭袖原本羞紅的臉倏然變得慘白,整個人如同飄搖秋風中的梢頭枯葉,肩頭都在不自覺顫慄發抖,隨時能昏倒過去一般。
賀蘭香面色如常,眸中未起波瀾,袖下的手卻放鬆不少,指甲總算自可憐發紅的掌心鬆開。
夏侯瑞臉色微變,似是沒能料到謝折會果決至此,寧願當庭忤逆聖意也不願應下這門親事,眼中登時划過一絲狠意,但也不過是僅僅一瞬,狠意便被笑意覆蓋,唉聲嘆氣起來,也不知是對群臣還是對自己,「果然,朕是做不了朕的大將軍的主的,不過長源啊,你可真是越來越開不起玩笑了,外敵未平,內亂四起,叛軍蠻匪如雨後春筍,朕還指望著你給我平定四方呢,怎會輕易給你指親賜婚,你看,朕連旨都沒擬,不過是說說罷了。」
鄭恪撲通跪地,兩股戰戰,哽咽若慈父,「陛下如此,豈非是在拿小女的清譽以作玩笑?」
夏侯瑞哎呀一聲,渾然不在意,「威寧伯快快請起,何至於如此嚴重,咱們大周好男兒多得是,不就是武將嗎,長源,你明日在軍中挑幾個樣子好的,送到威寧伯府上,讓他選一個當女婿,選中哪個,朕就封哪個為爵,這不也算是望門了嗎?」
謝折視若無聞。
鄭恪氣得當場咳出一口老血,癱倒下去,鄭袖小聲抽泣,哭倒在侍女懷中。
「歌呢!舞呢!」夏侯瑞叫嚷起來,「朕才說了幾句話,怎麼這就停了,今日中秋佳節,朕還要和眾愛卿普天同慶呢,歌舞都沒了還怎麼慶!」
樂聲起,舞姬重新上場,錦瑟和弦下,水袖生風,動如游龍出動,靜若秋月照影,春花臥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