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瑞微微揚起下巴, 輕點著若有所思道:「不過話說起來,若論從武之材, 年少權重,望門之後, 似乎也沒有比長源更合適的人選了, 不如就讓你與鄭氏——」
「陛下。」謝折再出聲, 聲音便已更加寒冷, 「臣剛剛說過,臣克妻,不宜婚娶。」
夏侯瑞哼笑道:「長源慣會說笑, 別人朕不知道,你是從來不信算命鬼神之說的,算命之言與你而言, 不過是耳旁雜風罷了, 豈能當真。」
上過戰場的人最忌諱信命, 因為信了就得相信報應,他謝折的報應, 今生今世,還得完嗎。
殿中靜謐,唯歌舞不歇, 謝折未置一詞,面容冰冷如神祗, 仿佛永遠不會為俗世紅塵而動心,自成一隅孤寂。
鄭恪按捺不住,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到嘴的鴨子飛跑,他鄭氏式微,過往又與王氏結仇,謝折這個金龜婿他是扯下這張老臉也是要釣到的,便清了清嗓子,對夏侯瑞道:「回陛下,老臣思來想去,婚姻大事,不得全然聽信神棍一面之詞,陛下若當真有意將小女許給謝將軍,不如就全憑您來做主,天子之言便是天意,謝將軍是忠臣良將,安能忤逆聖意,逆天而為?」
夏侯瑞聽後笑著,餘光瞥著謝折,對鄭恪擺手道:「愛卿莫急,朕即便想當這月老,也得看這紅線能否牽上。正好,大宴當頭,該在的都在了,不妨由朕替你問一問謝氏長輩,看他們意下如何,如此可好?」
鄭恪叩首,口中高呼:「陛下聖明!」
夏侯瑞眯眸而笑,稍作思忖便啟唇道:「謝愛卿何在。」
御座東列文官席上,謝寒松起身行禮,「臣在。」
「朕問你,倘若朕為你侄兒謝折賜婚鄭氏之女,你可願意?」
謝寒松兩臂一壓,頭顱深埋,聲音沉重不卑不亢,「臣人微言輕,不敢與謝大將軍攀親,但憑陛下做主,臣別無二話。」
夏侯瑞便讓謝寒松坐下,將身為謝寒松之妻的王氏叫了起來。
王氏話術與謝寒松相近,無外乎是全憑聖上做主。
夏侯瑞的手指指腹叩擊在龍紋把手上,目光一一略過席位,若有所思地沉吟著,似乎在想還能問誰。
忽然,他字正腔圓地道:「賀蘭氏何在。」
宴席中,賀蘭香原本還在喝茶壓驚,順帶時不時打量兩眼那籠中困虎,冷不丁聽到傳喚,尚未凝神,人便已下意識站了起來,款款福身柔聲回話,「妾身在。」
夏侯瑞嘴角噙笑道:「你夫謝暉與朕的大將軍乃為手足至親,他既不在,不如便由你替他決斷,是否贊同謝鄭兩家聯姻。」
聯姻二字一出,賀蘭香才知道自己這半晌都錯過了什麼。
霎時間,場中或深或淺的目光,全部落在了她身上,或探究或狐疑,好奇她會說出什麼答案。
所有目光中,有一道目光格外深沉清晰,目不轉睛對著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