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處,賀蘭香將身子擦洗一番,算是去了在廣元殿沾的晦氣,之後用過午膳上榻小憩,醒來稍為梳洗,便已到傍晚時分。
她的院落如今已照她的心意收拾出來七成,屋檐牆壁全部翻新,瓦是蝴蝶瓦,假山是泰山石,心心念念的池塘也已竣工,水深只有三尺,清澈見底,裡面游滿三道鯉,色彩鮮艷,與在殘陽下粼粼水光相映襯,溢彩流光,靈動活潑。
賀蘭香餵了兩把魚食,想到那塊玉珏,便讓細辛找了個描金錦盒,將玉珏專門放好。
放時,她不由自主的,又打量起手中玉珏。
羊脂玉觸及升溫,晶瑩剔透如新雪,上面的花紋巧奪天工,祥雲紋路細若毫髮,虎鬚清晰可見,一看便知是用盡了能工巧匠的心思。
賀蘭香看著,越看越忍不住生出歡喜,心想:倘若這塊玉是我的,該有多好。
倘若鄭文君是她的母親,該有多好。
賀蘭香強行抽離心思,停止不切實際的幻想,將玉珏放入盒中,不再看上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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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府邸,天際暮色四合,最後一縷霞光也消失殆盡,綽約的月影下,吵架聲驚徹屋檐。
「那皇帝能當庭虐殺臣子,乃是個無德無能的暴戾之主!我不會把我的女兒送到那種人的身邊!我看你從此便死了讓雲兒入宮的心思,只要我還活在這世上一日,什麼皇后天妃,我通通都不稀罕,我不會把我的女兒往那吃人之地送上一步!」
「雲兒不僅是你的女兒,還是我王延臣的女兒,我琅琊王氏的嫡女便該天生鳳命,除卻九五之尊,豈能下嫁庸碌之輩!」
「何為庸碌!難道人離了權勢便不能活了嗎?不是皇親貴族便為庸碌嗎!我就只這一個女兒,我只願她這一生歡樂安虞,而不是守著個喜怒無常的病秧子,提心弔膽過日子!」
「夠了!雲兒入宮一事已為板上定釘,你就算有十萬個不情願也得認,我再說一遍,雲兒不是你一個人的女兒,我王延臣的閨女生來便是當皇后的命!難道你我夫妻多年,你至今還不了解我的性情嗎!」
「了解?呵,我何時了解過你王延臣,我但能對你有三分了解,當年又豈會上你的當,與家族鬧翻,錯付終身!」
砰一聲摔門巨響,王延臣大步走出房門,怒目圓瞪,滿面凶光,渾身殺氣騰騰。
他看著自己站在門外的三個兒女,冷冷丟下一句:「去勸勸你們的娘。」言罷便拂袖離開。
王元瑛緊追過去,無奈道:「爹,你為何就不能同娘好好說話。」
王元璟看了看房門,又看了看兄長和父親離去的方向,稍作躊躇,轉身小跑跟上那二人。
轉瞬之間,門外便只剩下王朝雲。
她聽著房中傳出的抽泣聲,平靜上前,邁入房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