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曉過去, 天色熹微,茫茫霧氣縈繞晨花倦草,氣息冷冽清新, 吸入肺腑,手腳俱涼。
送走李萼, 賀蘭香回來補了個回籠覺,待等巳時方醒。醒來梳洗用膳, 照例請醫官診平安脈。
簡單忙完,時辰便已至午時, 鄭袖來與她請安, 順帶辭行。
秋色正濃, 暖陽灼烈, 光芒穿廊入室,打下一片明亮光影,襯得鄭袖的臉色更加蒼白, 單薄如瓷。
賀蘭香坐臥美人榻,客套完畢,打量著鄭袖的羸弱模樣, 只覺得風一吹都能將人吹散, 不放心道:「妹妹當真好些了?若是不適, 我便差人到府中傳話,將你再多留兩日。」
鄭袖唇畔扯出抹蒼白的笑, 道:「兩日三日,終究是要回去的,嫂嫂放心, 我已想通許多,不必為我擔憂。」
賀蘭香見她一反常態, 神色是里過往沒有的篤定與安詳,不由得心起不安,試探地問:「你想通什麼了?」
鄭袖眼眸明亮,笑意清淺,不疾不徐地說:「我以前總覺得自己身處泥潭深淵,夢想有人能救我脫離苦海,護我終身。」
「如今我發現,其實無論被謝將軍救,還是被李姑娘救,他們的出現都是陰差陽錯的,沒有人會時刻準備救我於水火,而我卻時刻可能遇到新的麻煩。在遇到那些麻煩時,我不能永遠指望英雄從天而降,人終究是要靠自己的,不然再有下次危險,下下次危險,我又要企盼誰來救我?那個人便一定會來到嗎。」
賀蘭香聽得雲裡霧裡,弄不清鄭袖到底是什麼意思,眼神愈發狐疑困惑。
鄭袖看著她,深舒一口氣,下定決心般說:「嫂嫂,我決定了,我要走。」
賀蘭香頓時睜大了眼眸,「走,去哪?」
鄭袖:「天下之大,總有我能去的地方。」
賀蘭香明白了,鄭袖這個走不是走親訪友的走,是離家出走的走。
她下了美人榻,走過去一把抓住鄭袖的手,緩了緩,克制住著急道:「鄭妹妹,不是嫂嫂掃你的興,如今南北皆不太平,蠻匪叛軍橫行,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邪魔歪道,你一個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,又沒有安身立命的手段,心底又純良天真,到了外面會被壞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的。」
鄭袖苦笑一聲,看著賀蘭香的眼睛,溫柔反問:「那嫂嫂你說,我若留在京城繼續做我這個嬌小姐,我便能剩下了嗎?」
賀蘭香被問得一怔。
若沒有李噙露出手相救,這個問題的答案會非常明顯,鄭袖所面臨的無非兩條路,一是為保全名聲委身下嫁周正,二是寧死不屈,但為了不讓家族蒙羞,只能扯條繩子上吊。
賀蘭香想到了在春風樓時的所見。
蘭姨除了在人牙子手裡買人,更多的時候,其實是做爹娘的親自捆了女兒來賣,哭聲笑聲里,大家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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