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眼, 天已見暗色, 賀蘭香在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,頭腦混沌,眼角掛著殘剩的淚珠, 眼中無光,神情麻木。
細辛被她的樣子嚇到,著急哽咽道:「主子, 主子您不要嚇奴婢啊, 您跟奴婢說句話啊。」
賀蘭香視若無聞, 面上毫無波動,過了半晌, 驀然啟唇問:「信在哪。」
細辛忙將信給她。
賀蘭香在攙扶下坐起身,看著信上的字,表情終於起了變化, 卻是冷笑一聲道:「死就死了,還費這工夫告訴我作甚, 以為我會千里迢迢趕回去送她最後一程嗎?她和我有什麼關係,我憑什麼去為她做那些,何況她還是自己喝醉酒掉下樓摔死的,更加死不足惜。」
說的越狠,賀蘭香的眼越發泛紅,最後她將信團在掌中撕個粉碎,信紙如碎雪飄落,洋洋灑灑散了一地,又像滿地紙錢。
她長吐兩口氣,強行釋懷,闔眼道:「謝折在哪。」
細辛:「將軍在您昏倒半個時辰後便受傳喚入宮,眼下還沒有回來。」
賀蘭香睜眼,眼中滿是素日所沒有的脆弱與偏執,「好,等他回來了,你們告訴他,他不是問我想不想讓他去鎮壓反王嗎?告訴他我不想,我要他留下陪著我保護我,除了我身邊,他哪裡都不准去,一步都不行。」
細辛猶豫著應下。
賀蘭香再未置有一詞,臥下翻身朝里。
兩個丫鬟看著她漂亮的後腦勺,面面相覷,各自犯愁。
賀蘭香心情不好時人便會刁蠻反常許多,直到心情好為止,這是她歷來的秉性。在侯府時,謝暉總慣著她,無論多麼過分的要求也無一不從,縱容至極。
可,謝折不是謝暉。
百善孝為先,一個弒母殺弟,惡貫滿盈的傢伙,又怎麼會受一個壞脾氣美人的掣肘。
*
長明殿內,一聲脆響落地,檄文碎散,玉軸兩半,骨碌滾到謝折的腳邊。
龍椅上,咳嗽聲震天響,夏侯瑞哈哈笑道:「——殘害忠良,弒父殺君,本為人神共憤,天地不容,又兼穢亂後廷,先帝屍骨未寒,遂與太妃李氏滋長姦情,此乃崩壞人德,顛倒倫常,枉為人子,枉為人臣,不忠不孝……」
將檄文的結尾盡數回憶念完,夏侯瑞睜開眼眸,笑聲依舊,喃喃沉吟道:「他們罵朕不孝,可朕不明白,什麼是孝,何為孝?」
謝折不語,恭聽在側的王元琢亦屏聲息氣,金殿內一片寂冷森然,針落有聲。
久未等到回答,夏侯瑞一拍金案,目眥欲裂,嘶聲吼道:「朕告訴你們什麼是孝!老子壓著兒子就叫孝!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就叫孝!要永遠跪下去!從生跪到死,那就叫孝!」
吼聲落下,笑聲又起,夏侯瑞咳嗽著,看向謝折,輕聲細氣道:「長源你說,朕說的是不是很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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