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元琢看著賀蘭香,話鋒朝著謝姝,「若知有你在這,我還找什麼桌子,就這裡了,想來姝兒也不會嫌棄與為兄拼桌而用?」
謝姝這才反應過來所謂「老主顧」是誰,翻著白眼道:「我嫌棄又有什麼用,好吃的都被你搶去了,不拼桌我吃什麼。」
王元琢噙笑落座,轉面對賀蘭香拱手,「元琢見過嫂嫂。」
賀蘭香微微一笑,算是問候。
二人疏離客氣,毫無熟絡之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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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更時分,三人出了館子,因謝姝貪杯多喝了兩口王元琢要的糯米甜酒,醉醺醺連自己是誰都忘了,賀蘭香與王元琢親自將她送回府中,交到貼身嬤嬤手裡才放心。
深秋夜晚冷氣肆虐,街上行人稀疏,王元琢送賀蘭香回府,在離家不遠的路上,賀蘭香下了馬車,王元琢下了馬,二人沿路慢走,望天賞月。
賀蘭香身披厚氅,手斂衣衽時道:「心情不好?」
王元琢轉臉望她,並不為奇,嘴裡卻說:「賀蘭怎麼知道?」
賀蘭香指著他的眼下,「有些泛青,定是昨夜沒能睡好,人的心情若是好,怎會輾轉難眠。」
王元琢發笑,「你當真心細如髮。」
賀蘭香:「說吧,怎麼了。」
王元琢舒出口氣,緩慢道:「也沒什麼,只是突然間發現,自己居然有點可憐。」
賀蘭香活似聽了個笑話,輕嗤一聲看著他道:「你還可憐?你娘是過去人盡皆知的北地才女,你爹是大權在握的朝中重臣,連你兄長,你的姊妹,也皆是人中龍鳳,內務參事這種旁人幾輩子求不來的官職,於你而言卻是觸手即得,你有什麼好可憐的?」
王元琢並未對她的言辭有所惱怒,仰面豁達一笑,道:「可能可憐就可憐在,別人從不會覺得我可憐?」
賀蘭香愣了一下,這方察覺自己的話有些太過尖銳,頓了頓道:「正是因你擁有太多,所以除了你自己,已經沒人在乎你是不是真正想要了。可這若算是可憐,天下就沒有不可憐的了。」
王元琢點頭,靜靜看她,忽然問:「賀蘭,你覺得你可憐嗎?」
賀蘭香笑了聲,未急著回答他這個問題,與他慢步走著,直到笑聲落下許久,月光悄然傾灑,周遭靜若無聲,她才道:「我娘死了。」
王元琢鎮住,腳步釘死。
賀蘭香面無表情,聲音平淡,仿佛在說旁人的經歷,「我應該高興的,因為我恨她,恨我把她當成母親信任,她卻將我當成最能賺錢的妓-女栽培,我每每想到我幼時叫她一聲聲娘親,她心裡盤算的卻是我及笄時能換多少賣身錢,我就對她恨之入骨。可在得知她死的瞬間,我竟心如刀絞。」
「她死了,在這個世上,再也沒有愛我的人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