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扯起被子蒙頭睡下,輾轉反側一夜難眠,終在天亮時分吩咐細辛去喊謝折過來給她暖床。北方深秋磨人,她榻上太冷,沒他在,她睡不著覺。
細辛去後罩房找了一趟,回來道:「將軍已在寅時前往演武場點兵,此時應該已經行軍上路了。」
賀蘭香聽了,一顆心止不住發空,發了許久的呆,回過神便輕嗤著佯裝輕鬆,「走就走吧,真當我離了他不行了。」
再臥下,眼圈卻止不住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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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德門外,大軍如蜿蜒黑龍,徐徐沿路前行,有排山倒海之威,聲勢浩大。
謝折勒馬回眸,看了眼遠去的城門。
崔懿送軍到此,臨近分別,見謝折回望,不由笑道:「大郎竟也有戀家的時候了。」
謝折回過臉,神態如舊,專注趕路,未有一絲留戀之色。
他沒有家,又怎會戀家。
他只是在想賀蘭香,想她此時有沒有睡醒,是否還在生他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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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陽光明媚, 乃為一天日照最為充足溫暖之時,賀蘭香臥在窗前美人榻上,享受光影穿過樹隙傾灑在身, 聞著金秋草木香氣,睡得頗沉。
忽然, 她眉頭蹙緊,神情焦灼, 緊張囈語著:「別過來,別過來……你別過來!」
她恍然驚醒, 大口吁吁喘著粗氣, 細辛趕來遞茶, 她接過茶盞便飲下大半, 喝完扶額闔目,靠在枕上喘息,雪膩的胸口起伏不止。
「主子又夢到蘭姨了麼?」細辛面帶憂色, 關切地問。
賀蘭香點了點頭,啟唇虛弱道:「還是那樣,夢到她一身是血朝我爬過來, 喊自己好冤, 好冤, 要我給她報仇,我問她兇手是誰, 她就只哭,說不出話,流出的淚都是血紅的。」
細辛聽出一身雞皮疙瘩, 不由提議:「主子,奴婢要不請個高僧過來給您驅邪去穢, 省得您成日被夢魘所困。」
賀蘭香揉著眉心,「哪有什麼邪祟,她死在臨安,還能跑到京城糾纏我不成,不必費那工夫。」
細辛仍是有所顧慮,又道:「那不如把將軍留給您的人派上用場,遣到臨安去查個清楚,看到底是怎麼回事。」
賀蘭香臥下背朝外面,耍起性子,「少跟我提謝折,煩得慌。」
姓謝的說走就走,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心情,如今三日過去,也不知走到哪了,到底什麼時候是歸期。
細辛忍不住笑,給她將拽亂的毯子重新搭在小腹,道:「不提了,奴婢這去傳午膳,主子再歇上片刻,等會兒便要用食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