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一彎腰,低頭便嘔出一口鮮血。
賀蘭香被嚇怔了神,其他人也反應全失,直到春燕癱倒在地,賀蘭香倏然回神,高聲呵斥:「快叫醫官!叫醫官!」
*
長明殿外,冷月高懸,琉璃檐鈴經風扑打,奏出嘈雜的曲,梁枋下,二人狹路相逢。
李萼擋在蕭懷信面前,向來蒼白羸弱的一個人,此時眼中竟有火焰在燒,盯著蕭懷信,顫抖著,咬牙切齒地道:「賀蘭香的毒,是你派人下的?」
。
寒意凌冽, 四目相對,兩道僵硬的影子在燈下對峙,無形中箭拔弩張。
蕭懷信變形的雙目里是漆黑不見絲毫波瀾的平靜, 看著李萼,像看石頭, 木頭,唯獨不像看一個有血有肉的人, 他未理會她,徑直繞她而行。
李萼轉身再度攔住蕭懷信, 這一次, 她的聲音已帶了冷沉的兇狠, 咬字堅硬, 宛若威脅,「回答我,賀蘭香的毒, 是不是你讓下的!」
蕭懷信停住步子,但這回連看也沒看她,兩個人近在咫尺, 中間卻如隔天塹, 不在一個世界。
風聲嘶啞, 長夜靜寂,李萼定定看著面前這張全然陌生的可怖容顏, 一寸寸打量著,竟找不到絲毫記憶里的痕跡。她眼中的憤恨逐漸化為空洞的絕望,輕嗤道:「我知道, 你恨我,恨我忘恩負義, 翻臉無情,恨到想讓我生不如死,所以才會故意謀害我妹妹,讓她背上罪名,隨時可能東窗事發,禍及滿門。」
「可賀蘭香是無辜的,她與我無親無故,只不過同為女子,知曉彼此心酸,所以願意幫我照看露兒,若只因如此便招來你對她的殺心,」李萼聲音驀然一重,「我願意一命換一命。」
李萼拔出髮髻中的簪子,尖銳簪頭對準自己的脖頸,抬眼看著面前人疤痕蜿蜒的下頦,試圖尋找與過去相似的影子,可無論怎麼找,都沒有丁點相似。她啟唇笑道:「蕭懷信,你的目的達到了,我累了,我現在的確生不如死,看在過往的份上,在我死之後,麻煩你能夠放過我妹妹和賀蘭香一馬,我在地下定保佑你蕭丞相長命百歲,子孫滿堂。」
她手下用力,皮膚刺破,一顆鮮紅血珠沁出,順著瓷白的肌膚蜿蜒流淌,像一大顆通紅的淚滴。
蕭懷信猛然抓住她的手,冰冷的掌心抵住她細膩的手背,不容抗拒的力度,逼著她的手往下移走,簪子堅硬的尖頭對準她的柔軟心口,啟唇,嗓音嘶啞陰冷——「刺到脖子上,血多,我嫌髒。」
李萼發笑,眼中乍然明亮的星子倏地熄滅,閉上眼睛,手上發力。
殿裡響起咳嗽聲,年少的天子似被噩夢驚醒,含著哭腔呼喚:「李姐姐,李姐姐你在哪,李姐姐我害怕,李姐姐……」
尖銳簪頭在李萼柔軟的心口不斷下陷,有刺破衣料,深入血肉之勢。
蕭懷信抽回簪子,將李萼一把推向了殿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