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的不說,」賀蘭香嗤了聲,語氣鬆快,像在說一個笑話,瞧向李萼,「七姓百年來世代聯姻,打斷骨頭還連著筋,當年蕭氏滿門伏法,你們其餘六家願意站出來為他們求情的,又有幾個人?」
李萼啞然失語,不知想到什麼,本就無光的眼眸越發黯然下去。
這時,細辛過來,對賀蘭香附耳道:「主子,南邊來消息了。」
賀蘭香蹙眉,低聲道:「繼續說。」
待等聽完,她的臉色瞬時發白,手中茶盞險些跌落。
李萼注意到她的異樣,不由詢問:「怎麼了?」
賀蘭香強扯出抹笑意,將茶盞安生放好,「沒怎麼,府上的一些瑣事,找不著人做主,只好看我的意思。」
她活動了下腰肢,丫鬟立刻便扶,窗外日頭和煦,她看了眼道:「坐了一上午,身子憋屈難受,妾身出去透氣,太妃娘娘可要同行?」
李萼搖頭,「我是沒那麼好的興致,你去罷,不過要當心,雖說宮裡不好對你下手,但禁軍都是他們的人,務必以防萬一,小心行事。」
賀蘭香也懶得與她行那般多虛禮,走時未福身,只好聲道:「明白,我去去就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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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一冷,太陽便比秋日更加溫暖和煦,暖融融的陽光曬在身上,鐵人也要昏昏欲睡,無精打采。
凝碧橋前後,各路巡衛不敢放鬆警惕,見有同伴打盹,一個胳膊肘便捅過去了,順帶往前一揚下巴,眼神示意:頭兒來了。
偌大的太陽下,王元瑛眼下兩塊明顯烏青,面無表情,一身的陰翳太陽曬都曬不化,烏雲般團繞不散,所經之地鴉雀無聲,未有一個護衛敢發出動靜,生怕撞刀口上。
如今滿京傳得沸沸揚揚的,便是內務參事王元琢當街怒斥父兄。
若時光倒回,回到當日,王元瑛絕對不會再對那不爭氣的弟弟躲避不見,畢竟他怎麼能想到,他的好弟弟竟會為了賀蘭香那妖婦將他當街攔下馬,不顧百姓圍看,質問他是否下毒陷害,甚至口出惡言,簡直不可理喻。更關鍵的,是他爹居然把對老二的怨氣一塊撒到了他身上,怪他連這點事都做不好,更怪他隱瞞老二與賀蘭香相好之事,若早知道,決策絕不會下得如此草率。
橋上傳來走動聲,王元瑛強壓怨懟,抬臉巡視,未料這一抬臉,正見凝碧橋上下來一抹明麗裊娜的身影。
壓在心底的怨憤與不甘拔地而起,繞在心梢,王元瑛硬著頭皮行禮,沉聲道:「見過夫人。」
「王提督客氣了。」
香風逼近,賀蘭香走到他面前,低下聲音,柔聲笑道:「我沒死成,王都尉一定極失望吧?」
她笑意盈盈,一身明快,毫無黯然,反倒襯得王元瑛這個幕後黑手形容潦倒,一副失魂落魄之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