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影幽微,陰影重重,她一眼過去,視線直接落到床畔一道高大身影上,黑漆漆看不清面容,只覺得氣勢陰冷如陰司惡鬼,渾身殺氣騰騰。
「救——」
賀蘭香以為是王元瑛派刺客來殺她,呼救聲喊到一半,一隻大手赫然捂住了她的嘴,沙啞低沉的聲音響在她耳側:「別亂叫,是我。」
聲音太過熟悉,賀蘭香驚了心魄,瞪大眼睛,定睛看向這人的臉,她一點點打量,好不容易在塵土血污下辨出俊美面容,雙目頃刻升溫,兩條雪白的藕臂停止掙扎,張開便抱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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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道年輕的心跳有力而強烈, 隔著骨骼血肉貼在一起,節奏從雜亂到統一,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與氣息。
謝折兩個多月沒碰賀蘭香, 此時擁她入懷,便如溺水許久的人終於得以呼吸新鮮空氣, 續命一樣。
賀蘭香恍若夢中,久久難以回神, 等她掙脫開懷抱,又將謝折的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, 克制住激動, 不可思議地道:「我當真不是在做夢, 真的是你, 你怎麼回來了?」
謝折滿面風塵,血污與灰塵緊糊在硬朗英俊的面容上,一雙漆黑的眼倒顯得比平日亮了些, 不知有多久沒喝水,嗓音低沉至極,咬字嘶啞艱澀, 「三個反王鎮壓完畢, 大軍班師回朝的消息已經在路上, 不日便會抵達京城。」
他快馬加鞭,不眠不休, 比信使還要早一步來到。
賀蘭香聽完,本就升溫的雙目愈發熱了些,她別開臉, 有意不讓謝折看到眼中的紅意,平復下聲音, 有些譏諷地說:「來就來了,你闖到這裡來做什麼,皇宮裡護衛那麼多,萬一被瞧見,再被人添油加醋編排,光是穢亂宮闈這一條罪名,便夠你喝一盅的……」
兩個多月來的艱苦等待與難解相思全化為此刻欲蓋彌彰的嗔怪,賀蘭香眼睫顫著,話未說完,人便又回到了那堵結實的懷抱中。
謝折抱緊了她,啞聲道:「這些時日,辛苦你了。」
賀蘭香一時五味雜陳,輕嗤著,不以為然的口吻,「你可真怪,豁出命打了一仗,回來卻是在朝我道辛苦,我辛苦什麼,不過每日吃飽曬暖,好好養胎罷了。」
她想了許多次謝折回來的場面,她一定會打他罵他,怪他丟下她一個人,害她險些被害死,她一定不讓他好過。
可如今看到他一身塵土,拼了命趕回來見她的樣子,狠心的話竟說不出口了。
賀蘭香覺得自己也怪有病,她心疼謝折的次數有點過多了。
漫長的沉默過去,兩道強烈的心跳漸漸平復,因對方的存在,轉化為難得的安穩,如雨過天晴後的淡淡燦陽。
賀蘭香的心靜下去,嗅覺便格外靈敏,她嗅到了血腥氣,混合年輕男人身上不算難聞的汗氣,以及濃重的煙燻火燎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