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折抬起眉目,眼神盯向賀蘭香嘴角殘餘水漬,喉結滾動了一下,未曾傾過身去,老實接過了她手中杯盞,抬頭將裡面剩下的水一飲而盡。
喝完,他再低頭,便徑直對上那雙瀲灩水眸,視線相撞,燭台上火舌撩撥燈芯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呼吸漸重。
謝折將放在小腹上的手挪開,起身道:「我還沒去同陛下復命,你接著睡你的。」
見他這就要走,賀蘭香眼中閃過絲失望,後又想到這畢竟是在皇宮,二人共處一室已是膽大包天,何況他還一身髒污在身,最要緊的當屬沐浴歇息。
她便也沒攔,只垂眸道:「那我就不送你了。」
謝折緩慢抽回視線,轉身走向殿門。賀蘭香便看著他走,眼底逐漸浮現悵然,貝齒不由得便咬住朱唇,欲言又止,想開口又不甘心似的。
在與殿門觸手可及時,謝折的聲音突兀響起,「你明日回府不回。」
賀蘭香眼睫稍驚,輕輕抖落了一下,意思繞了一圈,帶著試探的深意道:「你回,我就回。」
謝折手落門上,「天亮就收拾東西。」
賀蘭香輕輕嗯了聲。
殿門開合聲落,殿中恢復寂靜。
賀蘭香再躺下,怎麼都睡不著了,她的手撫摸在小腹,心道:「五個多月了,輕著些,應當是不礙事的。」
。
翌日早, 賀蘭香起來對李萼辭行,出宮回府。
臘月將至,處處天寒地凍, 滿院池水寒涼入骨,靠近則遍體冰冷。那株開在窗畔的山茶花樹倒是綻放熱烈, 紅壓壓一片鮮艷,成了院中最為穠麗的色彩, 風一吹,滿樹花朵搖曳, 清香撲鼻蔓延。
賀蘭香回到房中, 先過問了春燕的情況, 得知她身體大好, 不由安下心去。又打聽了謝折的動向,知他今日要在宮中吃慶功酒,便料到他不會太早回來, 待炭火燃起,房中溫暖舒適,她解下了身上的厚重披衣, 闔眼歇息片刻, 身子便沉重起來, 忍不住上榻去睡回籠覺。
醒來已是午後,漱口用過午膳, 宮裡便傳出消息,說慶功宴上酒過三巡,大將軍謝折親自舞刀為帝王助興, 過程中失手,砍掉了提督王延臣頂上一縷頭髮, 頭冠都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。
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謝折此舉,與當眾砍下王延臣項上人頭無異,引起譁然無數,內外皆知,不少人猜測他謝大將軍是在發什麼瘋,連自己的慶功酒都能用來掀風起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