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並未表現出苦澀難受,只不過在說話時,手不自禁攥緊了衣袖,指甲深陷衣料之中。
沒人能在揭開自己傷疤時做到無動於衷,她也不例外。
蕭懷信看著她那隻攥緊衣袖的手,道:「只要你想回去,我隨時可以讓假的王朝雲消失。」
賀蘭香眉梢跳了一下,顯然心動,但很快冷靜下來,一閃而過的希冀如煙雲消散,她再看蕭懷信,眼底便滿是漠然,說: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你也不會那麼突然好心出來幫我,說吧,需要我幫你做什麼。」
蕭懷信笑了,「我喜歡你的這份識時務。」
賀蘭香哼了聲,未置一詞。
蕭懷信笑完,道:「謝折很信任你,是嗎。」
賀蘭香頓時皺眉,看著他,不懂他是什麼意思。
「有一件事情,我始終想不通。」
蕭懷信:「遼北兵權乃他命門所在,沒了實權,他謝折便是被折去翅膀的老鷹,遲早有落地摔死的一天,可他如此輕易便交出兵權,連反抗都沒有,難道就僅僅是因為他不想與陛下撕破臉皮嗎?他貌似不是那般懂得隱忍的人。」
賀蘭香聽出了這話里的另一層意思,眼神冷卻下去,沉聲道:「我明白了,你懷疑謝折有別的目的,想讓我出馬,套出他的實話。」
蕭懷信含笑不語,顯然說中。
「那丞相大人今日要白跑一趟了。」賀蘭香道,「我不會那樣做的。」
蕭懷信神色並未起變化,仿佛就料到她會這樣,點了下頭,讓她繼續說,手重新端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水,手的玉白與臉的醜陋貼合在一起,是比純粹的猙獰更加刺激眼魄的慘烈。
賀蘭香:「我與謝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有他在我尚且能有一線生機,若沒了他,你們這些權貴,不早把我生吞活剝了。」
「你讓我與你合作,讓我相信你。可倘若我連他都信不過,我又安能信得過你?」
賀蘭香朝蕭懷信微微一福身,旋即便已轉身,「妾身告退,丞相保重。」
「他殺了你的丈夫。」
蕭懷信的聲音出現在她身後。
「你的生活全都因他而毀,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恨他?」
賀蘭香步伐未停,頭也不轉道:「恨與不恨,都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情,不是你該管的。」
她沒再給蕭懷信開口的機會,離開客房便走向寺門,一直等回到馬車上,方劫後餘生般長呼一口氣。
之後一路,她神色懨懨,兩眼發著怔,再未多言一句話。
細辛對此感到不安,輕聲喚她:「主子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