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駕!駕——吁——」
出城的路上,馬車突然停下,鄭文君在車內睜眼,道:「怎麼了。」
趕馬小廝道:「回夫人,前頭有個叫花子擋在路中間,您稍等,小的這就把他踹到一邊,絕對不誤您禮佛的時辰。」
鄭文君眉梢稍皺,「等等。」
她掀開帘子,往外看了一眼,果然看到有一個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,渾身髒污,蓬頭垢面。
她有些於心不忍,便下了馬車,走過去彎下腰,輕輕推搡著乞丐,柔聲道:「醒醒。」
對方毫無動作,顯然死了過去。
但鄭文君感受到這人的身軀尚不僵硬,說明還有一線希望在,便命隨從將其抬起,就近找個醫館救治。
過程里,她將乞丐覆蓋在臉上的頭髮撥開,結果一眼下去表情頓時大變,驚詫不已道:「這……這不是正兒嗎?他怎麼會在這裡,他不是被他娘帶到南邊生活了嗎?」
*
月沉日升,天光初霽,賀蘭香照例由醫官請平安脈。
「胎兒一切皆好,夫人且好生休養,切莫大喜大悲,務必每日心平氣和,只等瓜熟蒂落。」醫官道。
賀蘭香摸著肚子,算計著假的懷孕日子和真的懷孕日子,猜測到時候孩子久久不出生,定會遭人猜忌,所以最好還是按照假日子將孩子生出來。
可,她有點下不去那個手。
剛懷孕時她十分心狠,覺得總共就隔那一個月,大不了到了時候便喝催生湯強行催生,總之不能讓人懷疑到她的頭上。
可這幾個月下來,經過了開始時的孕吐折磨,和後面的胎動煎熬,她竟對這煩人的小傢伙生出無限憐惜,如果強行催生,勢必先天不足傷害身體,能不能長大成人都還另說。伴隨懷孕的日子愈來愈長,她如今更想讓她的孩子好好生長,到了對的日子再出來,健健康康的,沒病沒災,那些便比什麼都重要。
而且……將這弱小的生命早早帶到世上幹什麼呢,這破世道,哪裡比得過娘肚子裡安全。
這時,肚子又動了一下,仿佛是裡面的小東西在和她達成一致。
賀蘭香的心徹底軟了下去,她輕輕摸著肚子,心道:放心吧,娘一定等你自己想出來了再讓你出來。
催生既行不通,為今之計,便只能另想他路了。
賀蘭香細細思忖著,撫摸著肚子,為自己和孩子做著打算。
這時,細辛跑入房中,滿面驚慌,氣喘吁吁道:「主子,不好了。」
賀蘭香:「怎麼不好了?瞧把你嚇的,難道謝折又出事了?」
細辛搖頭,哆哆嗦嗦地道:「不是將軍,是,是王夫人,她沒……沒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