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折的聲音沒有太多波瀾,道:「張嘴。」
賀蘭香視若無聞。
若按往常,謝折一定會粗暴地掰開她的嘴把藥強塞入口,或者乾脆在自己嘴裡嚼碎,然後強行渡到她口中逼她咽下。
但今日,他什麼都沒幹,只沉默將藥丸放回藥瓶,起身便要離開。
「你要去哪兒!」賀蘭香突然看他,聲音悽厲猶如尖叫,又不安好似驚弓之鳥,透著難以壓抑的顫慄。
「回御史台坐牢。」謝折道。
「不准去!」賀蘭香的淚突然便流了滿臉,固執惡劣如頑童,「我要你留下來陪我,哪裡都不准去!」
謝折便轉身,重新回到她身邊,坐下。
賀蘭香壓抑至今的心情總算爆發,她撲到謝折懷中,抱緊他大哭道:「她死了,她死了,她怎麼會突然死了……」
「說是突發心疾,可是她有什麼心疾足以要她的命,她只是身體弱了一些啊,怎麼會這樣,怎麼會說死就死了,怎麼會啊,明明我們前不久才見過面的,我和她還一起吃了榛子酥,她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,我都還沒有叫過她一聲娘,她怎麼就死了!」
「謝折我好不甘心,為什麼我上次見她沒有同她多說一些話,為什麼我沒有多陪陪她,她那麼孤獨,身邊圍著的人那麼多,卻沒有一個懂她,我應該多陪陪她的,我好後悔,我後悔到活不下去了……」
賀蘭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說什麼,一遍遍重複說過的話。謝折輕拍著她的後背,沒說話,安靜陪著她。
一直到賀蘭香哭累了,貓兒似的趴在他懷中啜泣,謝折才道:「我聽說,人死後,可以變成星星。」
「好人,星星便會亮一些,壞人,星星便暗一些。」
「她那麼好,會成為很亮的星星,你一抬頭便能看到。」
「或許她只是換了種方式生存在這世間,你並沒有與她相隔太遠。」
賀蘭香聽完無奈到更想哭了,揪著謝折的臉道:「誰對你說的這些哄小孩子的鬼話啊,崔副將?」
謝折未置可否,把她的手從臉上扯下來,趁她緩過來不少,把藥丸塞到了她的嘴裡,看著她嚼碎咽下。
沒人拿這話哄過他,是他自己編的。
在過往成千上萬個喪母之痛的日夜裡,沒有人安慰過他。
*
父母亡,子女要為其守靈七日。
鄭文君停棺十日,在這之間,賀蘭香上門去見了她最後一面,回來險些又哭到落紅,從此再想去,身邊丫鬟先跪成一片,她連府門都出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