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萼哦了聲,抬起手,示意細辛將孩子抱到賀蘭香身邊。
看著細辛的背影,李萼想到謝折來到時身上的騰騰殺氣,怎麼都沒辦法將那業力纏身的男子與這柔嫩嬰兒聯繫到一起,心中隱約生出不祥的預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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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清輝漫天,幽靜安謐。
賀蘭香幾乎昏睡一天,傍晚醒來吃了碗當歸燉乳鴿便又睡去,謝折日夜兼程,幾天幾夜未曾合眼,沐浴過後上榻抱她同眠,二人睡眠深沉,未曾有醒來的跡象。
直到午夜時分,謝折半夢半醒中被哭聲吵到,才緩慢睜開眼眸醒了過來。他叫了兩聲「來人」,沒等到動靜,又不想吵到賀蘭香安睡,便下榻走向那小小一方搖籃,想親自將這難纏的嬰兒哄睡。
他走到搖籃前,看到那小小的,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孩子。
他的孩子。
謝折驀然愣住了,耳邊再度響起王延臣狠厲決絕的聲音——「你會成為你爹那樣的父親,生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!」
鬼使神差的,謝折將手伸向下榻時左手習慣握住的佩刀,虎口對上刀柄,攥住,上拔。
似乎察覺到危險,嬰兒哭聲更加嘹亮,說是撕心裂肺都不為過。
謝折的指尖痙攣發顫,握刀的手破天荒有些不穩,雙目卻空洞發直,透著冰冷的殺意。
「嗯哼……」突然,賀蘭香在睡眠中發出一聲柔軟悶哼。
聲音像一隻手,瞬間將謝折的理智拉了回來。
他鬆手,任由刀滑回刀鞘,最後深深看了嬰兒一眼,回去上榻摟住賀蘭香,溫柔安撫著她,不讓她驚醒。眼底卻陰翳重疊,是看不穿的漆黑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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嘎吱一聲門響,皎白的月光投入房中,在地上起伏一片飄忽的清影。李萼身穿嫁衣坐在榻上,正在繡一塊比翼連理的紅蓋頭,聞聲抬起頭,看向簾後走來的人影,道:「你來了。」
骨節分明的手撥開珠鏈,蕭懷信猙獰醜陋的臉上已出現不了任何活人所有的表情,只從嘶啞的聲音中聽出絲絲詫異,「你怎麼?」
李萼:「我怎麼沒病是嗎?」
她看著他,寡淡憔悴的容顏因塗抹了脂粉,在燭火下看,竟有三分艷色,「我不假意稱病,你怎麼會來看我。」
她咬斷針線,起身走向他,低頭打量著,「輕舟,你看,我這身衣裳好看嗎?」
「這還是當年備下的嫁衣,我原本想著,等你我二人成親的時候穿,不想便等到了今日,你看,這上面的針腳都有些老了,花紋也不鮮艷了。」
蕭懷信收手,珠鏈搖晃,脆響丁零,他轉身想走。
李萼跑上前,一把抱住了他。
蕭懷信被迫頓住步伐,聲音卻冰冷,「鬆開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