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辛欲言又止,想說談何容易,可看著自家主子臉上的擔憂與憔悴,冷水到底沒有潑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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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月,暑氣高升,草木繁茂。
賀蘭香在家避暑,成日裡逗弄孩子解悶,鮮少留意外界的消息。
午後艷陽灼熱,細辛一身熱氣進門,對賀蘭香道:「主子,宮裡來消息,太妃娘娘有孕,近來食欲不振,陛下傳旨要您入宮陪伴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賀蘭香隨口應下,只顧拿著撥浪鼓逗孩子玩兒,直等過了好一會兒,她方跟才聽到細辛說什麼一樣,匪夷所思地道,「你剛剛說什麼,太妃娘娘有什麼了?」
……
涼雨殿。
賀蘭香呷下一口清茶,抬眸時眼睛對上李萼,視線順勢便移到她的肚子上。
月份太小,還看不出什麼,不過賀蘭香直至此刻也不敢相信,明明她才生完孩子,李萼怎麼突然又有孕了。
李萼迎上她的目光,似乎能猜到她內心疑竇,但並不言語,淺淺與她對望,唇上噙了抹淡笑——稱不上歡愉的笑意,只能說是溫和,沖淡了身上原本的苦澀氣,讓枯木般的人有了三分活人氣息。
賀蘭香放下茶,道:「什麼時候的事情。」
李萼啟唇,像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便是剛回宮那兩日。」
賀蘭香點著頭,內心仍覺得詫異,畢竟就夏侯瑞那個病入膏肓的樣子,讓人很難想像他竟還有生育能力。
說是回宮後那兩日,但若是在寺中就有的,也未曾可知。
賀蘭香腦海中閃過蕭懷信那張臉,壓下心中疑雲,對李萼笑道:「如此說來,這孩子一生下來就是陛下的獨子獨女,娘娘日後榮華難以計量,妾身提前道喜,娘娘也要早做打算才是。」
如何能不早做打算,榮華不過嘴上說說,真正難以計量的是危險才對。若她李萼當真平安生下孩子,公主還好,橫豎大人之間的恩怨,波及不到年幼嬰孩。可但凡是皇子,還不知要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,母子一殞俱殞。
李萼聽著賀蘭香的話,垂眸望向自己平坦的小腹,又看向賀蘭香,打量了她一遍,忽然稱讚道:「你到底年輕,才出月子精氣神便恢復與過往無異,只不過我記得,你以往尤其喜愛著艷色?身體好不容易恢復,怎麼還是這一身寡淡素色?」
賀蘭香眼眸中閃過絲黯然,輕嗤道:「我生母孝期未過又添生父新喪,如何能著艷色。」
李萼慚愧道:「是我說錯話了。」她眸光一轉,佯裝無意地提起,「不過既然說到此處,王朝雲……還活著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