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懷信下意識一推,夏侯瑞徑直倒地,嘔出一大口血。蕭懷信目光一顫,步伐邁出,似乎是想要上前將人扶起。
在他手懸出的瞬間,夏侯瑞艱難撐起頭顱,看著蕭懷信,咧嘴笑道:「舅舅,其實你從來都不曾在乎過我吧。」
「當年你假死脫身,中間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去遼北看我,可是你沒有。」
「你知道嗎,遼北真的很冷,若沒有謝折在,我熬不過第一個冬天。」
「舅舅,」夏侯瑞笑容更深了些,鮮紅的血珠順著嘴角流下,苦水般蜿蜒入頸項,「我在你眼裡,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啊。」
「一個復仇的工具,還是一個……不得不扶持的累贅?」
蕭懷信掌心顫然,握在手中的御璽有搖搖欲墜之勢。他猛地收緊手,決然轉身,不再去看夏侯瑞一眼。
「蕭懷信!」夏侯瑞哽咽大吼一聲,「如果我母妃還在世,看你這麼欺負我,她一定會難過的!」
蕭懷信步伐頓住,徹底走不動了。
殿門外雨勢滂潑,烏雲強壓,雷閃轟隆而過,飛掠過的強光打在那道瘦削的背影上,顯出寒刃出鞘的冷峻,與寂寥。
蕭懷信鬆了手,御璽落地,邁出步伐,走入了猶如深淵巨口的漆黑雨色中。
夏侯瑞連忙叱罵內侍將御璽撿回,經內侍攙扶回龍椅坐好,用盡全身力氣拿起御璽,用力蓋在了聖旨上。
硃砂灼目,猶似鮮血。夏侯瑞看著方正墨痕,眼中直直滑淚,哈哈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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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后妃李氏賢良淑德,知書達理,甚慰朕心,著即冊封貴妃,賜封號嫻,欽此——」
天色熹微,涼雨殿外雨聲滴答,朦朧晨霧瀰漫廊廡,遮掩住了夏末草木該有的鮮活生氣,徒留輪廓模糊。
李萼叩首,「臣妾謝陛下隆恩。」
內侍連忙叫起,滿臉諂媚笑意,要她保重好身子,好為皇家開枝散葉。
李萼笑不達眼底,在內侍走後,垂眸望向平坦小腹,眼底笑意徹底消失殆盡,只剩濃密愁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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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年,春三月。
涼雨殿外跪滿僧人,經聲震耳,緊閉的殿門中,時不時傳出女子悽厲的叫聲。
年輕的帝王在殿外來回踱步,急火攻心之下,行將就木的身體竟也有了幾分活人神采,原本蒼白髮青的臉色也隱隱透出血色。
「陛下,到時辰了,該吃藥了。」內侍上前小心翼翼道。
